第十章直插桥塑里
后半夜的月亮,朦朦胧胧地映照着朝鲜中部前线的山川。远山近峰连绵的黑影,就象一堵被炮火毁坏得残缺不全的高耸的城墙,在四周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田野上一片黑沉沉的,在昏暗黑色之中,一支全副美式装备的“国军”小分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敌后公路上。他们肃静地快步走着,象影子那样向南快速移动。
两个多小时以前,也就是美军顾问克莱斯上校,在伪师长崔世昌的酒宴上,向玛丽小姐吹嘘他的什么“现代化战争的主动权”的时候,中国人民志愿军侦察营长谭剑锋,率领这支化妆成李伪军的侦察小组,在我志愿军炮火的巧妙配合下,就已经顺利地通过了敌人的前沿阵地,悄悄地、毫不引人注意地出现在敌后公路上了。
这条公路紧靠着“太极狼”联队的左翼,是它与伪八师防区的结合部。前不久刚从汉城开过来的另一个师,作为战略预备队配置在这两个师的后方。这个区域内:部队多、番号杂、调动频繁。公路上,时常可以看到汽车、装甲车、吉普车、摩托车、履带牵引车亮着大灯,鸣着喇叭,向各个方向驶去。虽然已经到了后半夜,但是公路上仍然人声不绝:在一个岔路口,两辆满载着李伪军的汽车,因为各不相让,撞到了一起,车上的伪军士兵互相破口大骂着;一两支执行巡逻任务、或者急急忙忙赶到什么地点去的伪军小分队,互相吆喝着,从公路两边匆匆走过;短促地喝问口令的声音,为了壮胆子故意哇啦哇啦地唱歌的声音,带着粗浊的卷舌音用英语教训什么人的声音,或者刺耳的哈哈大笑声,在后半夜寂静的夜空中,远远地飘荡过来。
侦察员们排成单行,一个跟着一个地沿着公路前进着。出发前,侦察营长谭剑锋反复考虑了敌后化妆侦察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又同丁科长一起,对俘虏来的李伪军侦察参谋进行了详细的审问:大到敌人部队配置,小到敌人军官的名字、年龄、相貌、特征、嗜好这样的细节,全都没有放过。同时,还把这个伪军参谋提供的情况,同以前俘虏来的“舌头”进行了核对。看起来,这个敌参谋在伪军中交际相当广泛,他提供的许多细节,使谭剑锋对敌人之间那一套关系有了“底”。所以现在,他果断地决定,充分利用这一身李伪军的打扮,沿着主要的大公路,直奔上驿川大桥,然后从那里再转入小路,到桥朔里去找金大娘,通过金大娘找到金东涣的妈妈,尽快与游击队会合。
一辆蒙着防雨篷布的大“道奇”卡车,发出沉重的隆隆声,从南边公路上迎面开来。越来越亮的车头灯光,直射到侦察员们的身上和脸上,使得他们眯起了眼睛,把头上那顶笨重的钢盔直拉到眉毛以下。
这时候,如果开车的李伪军驾驶兵和押车的两个伪军一等兵略为留意一下,便可以在炽白的灯光里,清楚地看到这支“国军”小分队的阵容:他们一律披着美制的军用防雨大氅、头上戴着钢盔、汤姆式冲锋枪横挎在胸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国军”上士,他的态度异常从容,在灯光中微微眯着眼,大步在路边上迈着,似乎对迎面开来的汽车不屑一顾;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十分年轻的“国军”一等兵,闪亮的目光中,流露着几分好奇的神情;走在他们俩后面的三个“国军”士兵,一个象铁塔似的高大,一个象水牛似的粗壮,一个象白杨树似的秀气;他们后面,则是一个脸庞清瘦、两眼炯炯有神的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国军”上士,他背上背着一个棱棱角角的东西,从防雨大氅里显出了它的轮廓;一个英俊的“国军”上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态度安详,步伐坚定。这支小小的队伍神情严肃,举止从容,不慌不忙地向着南方大步走着。他们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对于这些问题,大“道奇”上的伪军运输兵,根本连想也没有去想过。这几个深夜向前沿运送物资的伪军士兵,一心只想着安全到达目的地,不要在半路上遭遇到“共军”的炮弹袭击,就算是上帝保佑了。对于眼前这支普普通通的“国军”小分队,他们丝毫未加任何注意。大“道奇”卡车呼的一声从侦察员们身旁驰过,扬起了一阵充满汽油味儿的尘土,扑了侦察员们一脸。
化妆成李伪军“上尉”的谭剑锋,借着刚才的汽车灯光,注意地观察了一下他们这支队伍。侦察员们是沉着的、从容不迫的,这使他感到很满意。说实在的,谭剑锋对张青山他们几个老侦察员,从来是放心的:“这些同志呀,那怕是阎王老子摸到了他们的鼻子尖,也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使谭剑锋有点不放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新侦察员王鹏宇,这个小伙子勇敢大胆,有股子闯劲,可就是有点不大动脑筋,好冲动,在敌人窝里,他能不能象老侦察员那样沉住气呢?所以,他把王鹏宇放在张青山身边,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侦察班长随时照应他;另一个是昨天才从师通讯科派到侦察小分队里来的无线电报务员姚文斌。昨天,当师通讯科长带着这个文静的、在粗壮的侦察员中间显得瘦小的无线电报务员,来到侦察队的时候,谭剑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心里埋怨着通讯科长:怎么派了一个“文弱书生”到侦察队里来,难道通讯科长不知道他们是到敌后去执行侦察任务的吗?通讯科长好象看出了谭剑锋的心思,拍了拍谭剑锋的肩膀,悄悄向他伸了伸大拇指说:
“我的谭剑锋营长同志,我把全师最优秀的报务员给你抽调过来了,你可别不知足啊。”
谭剑锋心里想:也许是这样。这个文静的小伙子在他的本行业务里,想必是个能手。可是,在司令部电台上工作是一回事,到了侦察营,特别是到了敌后,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通讯科长一走,平常在侦察营里被人称作“秀才”的朱志良,象是找到了替身似的,带着几分高兴的神情,跟他的老熟人姚文斌开起了玩笑:
“喂,小姚,你这个秀才怎么跑到我们大老粗堆里来了?”
姚文斌文文静静地笑了一笑:
“跟你这个秀才作伴来啦。”
侦察员们互相眨眨眼,开心地笑了。朱志良还不甘罢休,又咋咋呼呼地说:
“小姚呵,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玩无线电你是内行,可是当侦察兵,你这秀才可就比不上咱这大老粗喽。”
可是,姚文斌一点也没把朱志良的话当作一回事,他熟练地取下背上的无线电收发报机,打开盖板,准备同师部电台试验波长,一面头也不抬地说:
“我可不跟你来比,你在娘肚子里就当侦察员,是老资格啦。”
朱志良被说得楞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说:
“你胡说八道。”
“噢,原来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呀。”姚文斌笑了,和解地说:“那我也可以学学看嘛。小朱,我向你学习,我们俩订个包教包学的计划,来不来呀?”
“对头,小朱,你也是个秀才,你跟小姚学无线电通讯,来个互教互学。”彭新春在一旁说。
“嗳、嗳、嗳,这个我可不敢。”朱志良吐了吐舌头,倒退了两步。
侦察员们哈哈大笑起来。田玉祥咧开大嘴,拍着巴掌笑着说:
“好、好、好,小参谋,别看你嘴巴巧,这一下也碰到对头星了吧。”
谭剑锋也微微地笑了。他对姚文斌这种无所畏惧的态度有了好印象。一个长期在司令部做技术工作的同志,第一次派到敌后去执行任务,能够有这样的信心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就有了胜利完成任务的第一条保证。
姚文斌一分钟也没有耽搁。他打开电台,插上电源插头,立刻就拍动电键,调整机器。侦察员们好奇地望着发讯机的电表指针不住地来回跳动,望着姚文斌灵巧地转换着开关。忽然间,耳机里响起了一串尖声尖气的电码讯号声。接着,姚文斌又拿起话筒,吹了两口气,轻轻地呼叫起来:
“铁锤,铁锤,铁锤!利剑呼叫,利剑呼叫!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立刻传来一个女同志清脆的声音:
“利剑,利剑,利剑!铁锤回答,铁锤回答!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很好,你的声音很好……”
侦察员们互相望望,乐开了:有了这玩意,可要省多少事呀。大家对姚文斌的态度顿时变得更加亲热了。一眨眼功夫,姚文斌已经校准了频率,收好了电台,把机器背到了肩上,向谭剑锋敬礼报告说:
“营长同志,电台调试完毕,一切良好,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执行任务。”
“太好了,有了电台,咱们报告敌情可就方便多了。”谭剑锋满心喜悦地摸摸电台的帆布套子,不无担心地问:“小姚,背上这个,在敌后行动能行吗?”
姚文斌明白谭营长的担心,没有回答,却突然卧倒在地上,背着电台,在林中的小斜坡上连打了三个滚,又站了起来,对谭剑锋说:
“营长,你看这样可以吗?”
谭剑锋看看电台,帆布套子上没沾上一根草,也没带上一点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姚文斌的双手。他算是由衷地喜欢上这个瘦瘦的、两眼炯炯有神的无线电报务员了:怪不得通讯科长要向他悄悄地竖大拇指呢。
可是,谭剑锋越喜爱这个无线电报务员,也就更加替他操心:不管怎么说,姚文斌毕竟还是第一次深入敌后呀,他要用加倍的关心,来保护电台和姚文斌的安全。从迈出我方阵地前沿堑壕的第一步起,谭剑锋就时时在注意着姚文斌的每一个动作,招呼姚文斌紧紧地跟在自己身边。
姚文斌深切地体会到谭营长对他那种特别的关心。他的心情是不平静的。入朝以来,他作为师部流动电台的报务员,虽然曾经多次跟随首长到前沿执行侦察任务,但那是在我方阵地前沿,有强大的炮火随时的掩护,他仍然是作他的电台通讯工作。而现在,他作为侦察小组的一员深入敌后执行侦察任务,可就大不相同了:他们总共只有七个人,在敌人心窝里行走着,四面八方都是浓重的黑暗,随时随地都可能遇到敌人……。这一切,使第一次来到敌后的他,不由得感到既新鲜、又担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紧张心情,极力使自己表现得和老侦察员一样沉着、镇定、不慌不忙。
对于侦察员,姚文斌并不陌生。在跟首长到前沿看地形、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接触过侦察员们。有时候,侦察员们抓了“舌头”回来,他就兴奋地跑到审讯室外边,怀着深深的敬意,看看这些传奇般的英雄人物和他们抓来的俘虏,并且同侦察营里那个爱说爱笑的朱志良交上了朋友,从朱志良嘴里听到了许多关于“一级侦察英雄”侦察营长谭剑锋和侦察班长张青山的英雄事迹。姚文斌觉得,谭营长、张班长和侦察员们,简直就象是小说中的英雄人物。姚文斌喜欢看小说,特别喜欢看那些描写侦察员生活的文学作品,一空闲下来就捧着这方面的书籍入了迷。他敬爱那些为革命事业不怕苦、不怕死、在斗争中无限机智勇敢的侦察战士,甚至能成段成段地记住其中某些章节。但是有一次,他却对有一本写侦察员的小说生了气。那里面,党所领导的人民军队的侦察兵,被写成了一些违反军纪的吊儿郎当的人,把他们深入敌后的战斗行动,说成是从此离开了党、离开了部队、离开了战友,完全靠自己去冒险的“人和死神”的搏斗,把他们写成了一批专门去送死的悲剧角色……姚文斌不由得从内心发出了抗议:不,这是胡扯,他看见的侦察兵可不是这样的。
现在,当他和侦察员们一同行进在敌后公路上的时候,姚文斌忽然又记起了那本使他生气的小说里所描绘的情景。亲身的经历和感受,使他更强烈地认识到: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在他们身后,有着师首长和全师战友关注的目光;在他们前面,有朝鲜人民军游击队的同志在等候;在他们身边、有英雄的朝鲜人民的随时掩护和支援。他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侦察员,党的组织在这支小小的、七个人组成的小队伍里也体现出坚强的领导;而他,青年团员、无线电报务员姚文斌的职责,正是要通过他的电台联络,把这支侦察小组直接同师指挥所联系在一起,首长就象在他们身边那样,随时会给他们指示和鼓励,给他们无穷无尽的力量。他们一定能胜利完成任务。
想着想着,姚文斌兴奋起来。他悄悄朝谭剑锋望了一眼。侦察营长谭剑锋沉着地、充满信心地在他身旁迈着坚实的步伐。在黑暗的夜色之中,姚文斌似乎看到了谭营长那对充满智慧的眼睛在闪闪发亮。姚文斌的紧张心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整个心胸都充满了自豪的、奋勇向前的感情。
前面,公路分了岔。一棵黑郁郁的枝叶茂盛的大树,耸立在岔路口上。一道手电筒的亮光在树干上晃来晃去。王鹏宇眼尖,一下子就看清了:树底下,影影绰绰地聚集着大约一个班的李伪军。看样子,好象是因为认不准道路,在查看钉在树干上面的路标。他把这个情况轻轻告诉张班长。张青山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岔路口走去。
大树底下的李伪军听见脚步声,就把手电筒向侦察员们照来。张青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敌人跟前,不等敌人开口,抢先用朝鲜话大声喝问:
“干什么的?口令!”
敌人手电筒的亮光顿时熄灭了。
“大邱!”有个伪军回答说。
“釜山!”张青山回答了回令,仍然用刚才那种很凶的口气说:“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二十二联队警卫中队奉命去催给养的。”回答口令的那个李伪军说,口气也很强硬:“你们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老子是干这个的!”张青山把防雨大氅往后一掀,衣袖上露出一块“太极狼”联队的臂章。当然,在黑暗中,伪军们只看到一块象臂章似的东西,其他什么也没看清。
“看不清楚吗?‘太极狼’联队搜索中队,奉命执行特别搜索任务的,你们二十二联队是八师的,怎么跑到我们防区来了?既然是去催给养的,怎么连道路都弄不清?我看,你们是些可疑分子。”张青山冷冷地说。侦察员们哗啦一下拉动了枪机。
“什么?我们是可疑分子?!我看你是瞎了眼吧?”那个李伪军冒火了,向他的士兵们作了个手势,“来,让他们看看这些可疑分子,真他妈的,连这条公路都成了你们‘太极狼’联队的啦?有种的,跟我们上八师查去。”
谭剑锋大步走上前来,用电筒直射到那个李伪军脸上。他看到,那是一个伪军中士,就摆出长官的派头,威严地叱喝了一声:
“乱嚷嚷什么?象什么话?”
伪军中士——看样子是个班长——用手遮住眼睛,在手电筒光中看出面前站着一个“上尉先生”,慌忙“啪”的一个立正,报告说:
“上尉先生,我们是二十二联队警卫中队到师后勤去催给养的。因为这条路以前很少走,岔道上认认路标,你们这位弟兄硬说我们是可疑分子。”
“二十二联队警卫中队?”
“上尉”故意沉吟了一下,“你们中队长我知道。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朴世奉上尉。”
“胡说!”谭剑锋厉声说,“我记得很清楚,他不姓朴……”
“报告长官,原先的中队长是不姓朴,叫韩良熙,一个星期前叫共军炮弹给炸死了。朴中队长是前天才上任的。不信,这份给养单上还有他的签名哪。”
伪军中士说着,连忙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卷领取给养的单子,递给谭剑锋。谭剑锋用手电筒照了一照,上面果然签着中队长朴世奉的名字。
“唔……”谭剑锋点点头,又问:“你们八师的后勤不是在仁和里那边吗?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啦?”
“报告长官,因为最近连续下了几天大雨,那边的公路让大水给淹了,我们的给养送不上来,兄弟们连饭团子都快断了,没办法这才派我们从这条道过去去催。”说到这里,伪军中士发起牢骚来了:“其实,谁又乐意往这条道上跑?三步一盘,四步一查,给养没催到,回去要挨训且不说,还差一点被人家当作共军抓起来了。”
“胡说!谁抓你们了?”
“长官,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刚才过上驿川大桥的时候,守桥的弟兄因为我们不知道过桥的特别口令,硬不相信我们是二十二联队的,扣押了我们一个多小时,最后是打电话到二十二联队,我们中队长亲自接了电话,连我们几个人的模样都讲了,这才放我们走,可大桥还是不准通过。"
“这么说,你们是二十二联队的不假,刚才弟兄们误会。”谭剑锋把给养单子还给那个伪军中士,用比较和悦的口气说,“你们朴中队长我们少会,可名字也听说过。不过我们这是奉命盘查,请他别见怪。”
“哪里,哪里,我明白。”伪军中士对“上尉先生”和颜悦色的话感到“受宠若惊”,连连说:“我们朴中队长也吩咐过,路上遇见一切形迹可疑的人都要加以盘问,严防共军侦察兵混进来。大桥上的弟兄也说,没有特别口令不准过大桥,这是美军顾问的命令。”
“唔,明白就好,去吧。”谭剑锋不动声色地说。“二十二联队应该从那条路走。”
"谢谢长官。”
伪军中士朝他的十来个士兵叫了一声“巴利卡(朝鲜语:快走)”,这伙敌人就急急忙忙地朝左侧那条岔道上走了。
敌人走远以后,张青山靠近谭剑锋轻声说:
"又要什么特别口令?看起来,敌人盘查得更紧了。”
“敌人提防得越紧,更说明他们在搞新的阴谋。”谭剑锋点点头说,“前面就要到上驿川大桥了,更容易遇到敌人,大家要提高警惕。”
侦察员们肃静地站在那里观察。忽然,田玉祥喊了一声:“谭营长,你看——火。”
侦察员们一齐向南望去。果然,前方一带起伏的小丘陵背后,忽然泛出一片冲天的红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是大桥起火了吗?”姚文斌担心地问。张青山判断了一下方位,说:
"不,不是大桥。那是桥朔里。"
“桥朔里起火,一定发生了新情况。”谭剑锋一对剑眉凑了起来,“张班长,这里到桥朔里有小路吗?”
“有。”张青山回答说。
“好,我们走小路,直插桥朔里。”谭剑锋命令说。七条黑影,直向火光映天的方向直奔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