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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侦察员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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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侦察员的翅膀

天完全黑下来了。敌人后方一个名叫青木里的小镇子,忽然喧闹起来了。

镇子西头一个大院落里面,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座宫殿式的建筑物。战争之前,这座地主的房子已经改成了劳动人民的民主宣传室。敌人占领青木里以后,李伪军的师指挥中心就设在这幢雕梁画栋的大宅院里。今天,院子四周的岗哨增加了,军用吉普车出出进进,把各联队的司令官和参谋长送进这座院子里来。于是,这座阴森森的大院子,充满了汽车引擎声、喇叭声、叫喊敬礼和皮靴后跟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咯咯声。

花厅里,已经摆下了铺着白色台布的酒席。伪师长崔世昌今晚举行酒宴,隆重地、正式地欢迎侵朝美军第八军军长泰勒亲自派来的美军顾问艾里•克莱斯上校,和刚从美军驻日本军事基地调来前线的“眼镜蛇”部队的司令官约翰•罗伯特中校。使这位师长先生深感荣幸的是,东京美军军事总部《星条报》的记者玛丽小姐,也光临了他的司令部。崔世昌认为:这意味着他这个师,在远东美军总司令克拉克上将的心目之中,已经有着重要的地位。说不定,这也许是他要交好运的开始。

一贯脸色阴沉的崔世昌师长,此刻笑容满面,把头戴船形帽、身穿美军制服的玛丽小姐请到了花厅正中的首席上。

这时候,各联队的指挥官已经全部到齐,一个个端坐在摆满香槟和啤酒的桌子旁边,恭候着克莱斯上校和那个“眼镜蛇”部队的罗伯特司令官。

玛丽小姐向客厅四周左顾右盼一阵之后,说:

“喔,多么可爱的客厅呀,充满了东方古典文化的情调。这里使我想起了中国大陆……”也许是在中国的经历,最后使她很扫兴吧,玛丽小姐没有再说下去,却突然改口说:“克莱斯上校呢?”

“顾问先生和司令官先生还有要事在里面商谈,”崔世昌指了指正厅左侧的一间关着大门的房间说,“上校请小姐先休息一下。”

“哦。”玛丽小姐放下她的小巧的照相机,把船形帽扔在桌上,摇晃了一下头上的卷发,走到花厅正中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跟前去了。

伪军官们望望这个嘴唇涂得血红的美国女人,又望望紧闭着大门的那间屋子,脸上显现出了不太耐烦的神情。

这时候,在那间阴凉的屋子里,克莱斯上校和罗伯特中校之间的谈话,已经进行了将近半个小时。生着一只酒糟鼻子的矮个子罗伯特中校,开始感到不愉快了。但是,克莱斯上校却毫不理会这一点。克莱斯认为:这个中校司令官是一个目空一切的、信口开河的家伙,正是由于他在东京向一个饶舌的新闻记者透露了他即将去朝鲜的消息,使得这个极端秘密的行动,从一开始就面临着暴露的危险。只是由于远东美军司令部情报处的一个带短枪的便衣安全人员,“吓唬”了一下那个记者,这才算制止了消息的流传。现在,如果他如果不提醒中校注意这一点,那么,罗伯特中校说不定又会在酒席上夸夸其谈的。

“我认为,罗伯特中校,在今晚的宴会上,不论是记者,或者是大韩民国的军官,问到有关你的部队的情况,你都应当保持缄默。”克莱斯上校带着教训的口气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上校。”罗伯特中校叉开双腿,站在房间中央,心里很不高兴。

“作为一个美国军人,你应该明白。”克莱斯上校冷冷地回答,“虽然你才来到前线,可是,你总听说过,第七师的新闻发布官为什么被撤职吧?你更会听说过,大名鼎鼎的范佛里特将军,是怎么样丢掉他的官职的吧?”

“怎么回事?”酒糟鼻子罗伯特中校有点茫然了。

克莱斯上校冷笑了一声。他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位中校先生的愚蠢无知。这个笨头笨脑的罗伯特,只配在他的大炮跟前叫喊“开火”,对于政治,他简直一窍不通。在这个缺乏头脑的炮兵司令官面前,他克莱斯,完全可以说是一名军人政治家了。

五个月以前,泰勒匆匆从东京来到朝鲜,接替那个倒楣的范佛里特的第八军军长职务的时候,克莱斯作为随员之一,也来到了第八军总部。当时,他就仔细研究了范佛里特丢官的经过。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是,在克莱斯看来,关键在于这位爱吹牛的将军不善于、也不重视保守秘密。克莱斯有着充足的事实根据来证明他的观点:就拿今年元月二十五日铁原西北丁字山“突击战”来说吧,他认为这是一次准备得很周密的步兵、炮兵和坦克的联合攻势,从元月十四日起,就用一O五口径和一五五口径的榴弹炮,轰击了丁字山的某些目标,巴顿式坦克也轰击了山头上的壕沟和地堡。也许是这位将军认为胜利有了把握吧,想要大大的出一出风头,就在发动总攻之前,别出心裁地让第七师司令官举行了一次“特别汇报会”,不但有三个将领和一些高级陆军和空军军官参加,还邀请了不少新闻记者,并且每人发了一本虽然印有“机密”字样,可是完全打算公开的线路图。这份彩色封面共有七页长的线路图,详细介绍了飞机、大炮、坦克和步兵发动进攻的命令和时间表。他让这些人在一个前进地堡中,观看这场飞机、大炮和坦克、步兵的协同进攻。可是结果怎么样呢?用合众社记者的话来说,“在丁字山上深沟里据守的敌方守军使联合国军丢了脸”,第七师的部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地溃逃回来。范佛里特的脸上好象重重的挨了一下耳光那样涨得通红,不得不提出报告说:“很不幸,进攻没有达到目的。”他禁止新闻记者报导这次进攻,并且恼怒地把第七师的新闻发布官撤了职。可是,这次丢脸的失败,还是很快地被全世界知道了。虽然,取得了胜利的“朝鲜共军”和“中国共军”,是不会替他保密的,但是,克莱斯认为,如果事前不是这样张扬的话,这件事同其他更丢脸的失败一样,是可以赖帐不承认的。

克莱斯上校还有一个充足的理由来证明,正是泄露秘密断送了范佛里特的前程。他在东京的时候,就从远东美军总部的朋友那里,听说了这样一件事:范佛里特曾向某个西方盟国驻东京的使团长公开透露,第八军的四〇六处正在从事细菌生产,对“朝鲜共军”和“中国共军”进行细菌战。这件事,同被俘的美军第五航空队的四个空军中尉——伊纳克、奎恩、奥尼尔、克尼斯的长篇供词一起,就象杀人犯当场被抓住血手那样,在全世界面前,证实了美国是丧心病狂地进行万恶的细菌战的战争罪犯、杀人强盗。这么一来,范佛里特就不能不丢掉他的第八军军长的职务了。后来,美国有些报纸上谈论范佛里特之所以被撤职,是由于在战场上的多次失败。可是克莱斯对这些议论嗤之以鼻:被中国人和北朝鲜人打得落花流水的美国将军,难道还少吗?打败仗是美国将军在朝鲜战场上的家常便饭,并不意味着就要被撤职;而泄露了秘密,让全世界都看到杜鲁门政府和美国军队,是卑鄙的杀人犯,是无耻的恶魔,是破坏停战谈判的罪魁祸首,那才是不可容忍的,可是,对于这些,面前这个头脑简单的罗伯特中校,又知道什么?

罗伯特叉着腿,站在那儿等待克莱斯的回答。可是克莱斯却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雪茄烟来,慢条斯理地用打火机点燃了,自顾自地喷着烟雾。罗伯特气得一挥手,大步跨到窗户前面,把脸朝着窗外,透过窗户格子上那些镂成各种形状的洞孔,望着后院里那座小小的、在夜色中模糊难辨的石砌假山。可是,他那种暴躁的性格,和由于无知而引起的好奇心,又使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克莱斯。

“上校,请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呢?”他阴沉地说。

“为什么?”克莱斯喷着烟雾,用那种自以为高明的、洋洋得意的声调说,“一句话,是因为从他们嘴里讲出去的东西太多了。”

“请问,这和我有什么相干?”罗伯特觉得受了侮辱似的,血往脸上涌,酒糟鼻子显得更加红了。他用极大的忍耐控制住自己情绪,才没有向这个阴阳怪气的勾鼻子老混蛋大叫起来。

“有。”克莱斯看出了他的不满,也走到窗子跟前,改用一种宽洪大量的友好声调说,“亲爱的约翰•罗伯特中校先生,你很明白,‘眼镜蛇’部队,是我们在这一线上拥有的一张秘密的王牌,它在出其不意地给对方以突然打击的时候,就能给对方以最大限度的杀伤,收到不可估量的效果。关键就在于出其不意,亲爱的,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这个意思。当然罗伯特先生,当你的部队建立了这样的功勋的时候,中校,你可就成了远东美军炮兵中,一颗璀璨夺目的辉煌明星喽。”

“唔?!”罗伯特脸上的热血,随着克莱斯这一番听来十分顺耳的话语渐渐消散了。他的酒糟鼻子动了几动,最后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可是,你的炮兵来到前线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被中国人和北韩共军知道了。他们也许正在顽强地设法查清你的部署位置和火力配置情况,以便在你的炮火还没有发挥威力之前就摧毁它。”克莱斯为了加强他的语气,把夹着雪茄烟的手举了起来。“中国军人的顽强和机智,你还没有领教过。更可恶的是乡村里的那些老百姓,几乎全都是站在他们一边的。这就象给他们插上了翅膀一样。如果你不提防,说不定,他们会象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使你来不及叫喊,就被掐住了脖子。”

罗伯特好象从热水池里一下子又被抛进了冷水缸。他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笑容消失了,窗户外面那些黑沉沉的假山暗影,都使他觉得有什么人隐藏在里面似的。

“上校,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从喉咙里咕噜着说。

“OK!就让我们这样说定了。”克莱斯高兴地感到,他终于制服了这个狂妄的中校司令官。“现在,亲爱的约翰,让我们去就席吧,他们一定等急了。”

克莱斯上校挽住罗伯特中校的臂膀,就向门口走去。两人刚一迈步,忽然窗户上的木格,就象遇到地震似的,急剧抖动起来,发出格格的响声。接着,从北边天际远远传来一阵隐隐的闷雷般的轰鸣。

“雷声,恐怕又要下雨了。”感到闷热的克莱斯上校扯开领子说:“这里的天气也是变化不定的。”

“不,我的上校,那是炮声,来自北面的炮声。”罗伯特用讥讽的语调说。在这方面,他这个炮兵司令官,可比克莱斯强多了。于是他自豪地想到:克莱斯算什么军人,他不过是一个穿上军装的政客罢了。

好象是为了证实罗伯特的判断,房门突然被推开了。面目阴森的崔世昌师长一步跨了进来,向克莱斯说:

“顾问先生,中国军队向我们发起进攻啦。”

“什么?发起进攻?”克莱斯怔了一下。

“是的!”崔世昌说,“白万洙上校,你向顾问先生报告一下。”

跟在崔世昌师长后面走进来的、肥头大耳的白万洙,笔挺地站在美国顾问面前,急急忙忙开始报告。

刚才,就在克莱斯和罗伯特进行那一番谈话的时候,白万洙的“太极狼”联队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惊慌。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强大炮火,突然向他们的前沿阵地进行猛烈轰击。炮弹爆炸的气浪,象暴风一般卷过山头上的每一寸土地,摧毁了交通壕,炸飞了铁丝网,轰塌了地堡,把峡谷间接合部的布雷区炸得象被犁过一样。前沿通向“太极狼”联队指挥部的电话线,也被炸成了无数段。前沿阵地上的几个大队长,一个个在无线电报话机上,气急败坏地向“太极狼”联队指挥部报告:

“中国军队发起猛攻啦,炮火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请求炮火支援!请求炮火支援!”

“太极狼”联队的副联队长慌忙用电话报告师部和正在师部参加宴会的白万洙,白万洙一扔下电话耳机,就跑来向崔世昌报告:

“师长先生,我联队阵地遭到敌方凶猛的炮火袭击,恐怕中国军队要发起夜间强攻。”

于是,崔世昌师长就推开了克莱斯上校的房门。他知道,当美国顾问在他的司令部的时候,那么,这个师的真正指挥官就不再是他了。虽然,暴戾的崔世昌一向以这个师的主人自居,但他很清楚,克莱斯上校又是他的主人。所以,他命令白万洙直接向顾问先生报告。

听罢白万洙的报告,克莱斯沉默不语。

罗伯特的酒糟鼻子却又动起来了:

“上校,我马上下令,让我的炮群进行还击。”

“那就好极了。”崔世昌和白万洙齐声说。

可是,克莱斯却摇摇头。

"不,不,中校,请记住我的话,现在,还不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克莱斯说着,又将脸转向崔世昌,“师长先生,告诉你的士兵,要坚持住,现在,请你下令,集中师炮群的全部火力进行还击。”

于是,在前沿阵地上,美李联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之间的夜间炮战开始了。双方对射了二十多分钟,我方的炮火象开始的时候那样突然又停止了。敌人摸不清头脑,又打了十多分钟的炮,这才停了下来。

听到伪军师部作战参谋前来报告“共军炮火袭击停止”的消息以后,白万洙松了口气,克莱斯洋洋得意,对崔世昌说:

“哈罗,师长先生,怎么样?共军炮弹不多,他们的炮火是持续不久的。我们美国空军,仍然在牢牢地封锁着他们的供应线。现在,让我们首先去为眼前这个胜利干杯吧。”

在崔世昌的陪同下,克莱斯和罗伯特走进了花厅。端坐在席间咽口水的伪军官们一起站了起来,拍开了巴掌。

“亲爱的上校,你使我等得多么的心焦呀。”玛丽小姐扭着魔鬼般的身材,迎上前来说。

“小姐,听到你这样说,使我非常愉快。”克莱斯笑着挽住了玛丽小姐的胳臂,在席上坐了下来。“亲爱的玛丽,你听到刚才的炮声了吗?这是我们在战场上奏起的最动听的音乐,它已经胜利地压制住了敌人的炮火。小姐,你的新闻可以这样写:现代战争的主动权,永远是属于我们美国军队的。”

玛丽小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伪师长崔世昌却连忙举杯起立:

“顾问先生,为您刚才的英明指挥,干杯。”

刚刚坐下的伪军官们又一齐站起来,同他们的师长一起举起了酒杯。崔世昌微微躬着腰,同克莱斯碰了杯,又同罗伯特和玛丽小姐碰了杯,然后一仰脖子就把酒灌进了喉咙。不过,也许是太忙乱了一点,酒从师长先生的嘴边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流进了他的脖子。崔世昌感到他的夏季将军服的衣领底下,好象有什么虫在爬似的。可是他顾不得这些,一放下杯子,就向伪军官们高声宣布:

“请顾问先生讲话!”

高挑身材、鹰钩鼻子的克莱斯上校,在一片鼓掌声和奉承的笑声中站起身来,并以他那种颇有风度的姿态,抬了抬双手,让伪军官们安静下来。他这种姿势是为了显示“军人政治家”风度,而经过多年精心地自我训练的,也是他自己深感得意的。

“大韩民国的军官先生们!”克莱斯用丝手帕碰碰他的鹰钩鼻子,开始用庄重的语气发表讲话。“我,作为你们盟军的代表,奉泰勒将军的命令,来到你们这里,看到了诸位为自由世界的利益而战的军官先生,感到非常的荣幸。”

伪师长连忙又带头鼓掌。克莱斯这个自命的“军人政治家”的话匣子打开了,滔滔不绝地大谈了一番什么“为自由世界而战”之类的鬼话之后,又转入了关于停战谈判的话题。

“你们想必都知道,昨天上午东京时间十一点钟,在板门店,又恢复了双方谈判代表团的行政性会议。你们想必也都知道,新任美国总统的特使罗伯逊先生,已经同你们的总统李承晚博士,进行了第十一次会谈。李承晚总统已经不止一次地公开宣称:在太极旗没有插到鸭绿江和图们江畔之前,他决不停战。你们可以相信,在美国生活了三十年的李承晚博士,过去是,现在也是我们美国的忠实的……这个这个……朋友。谁要认为他的话,仅仅是代表大韩民国政府,那他就是一个傻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美国政府一向认为,李承晚总统在反对共产主义方面,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这个这个……”克莱斯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来表达他的意思,憋得鹰钩鼻子都抽动了两下。他“这个这个”了一阵,终于冲口说出了他突然想到的一个最恰当的名称:“……机器,军官先生们,我们也一向认为,任何停战谈判,都是我们赢得时间和胜利的一种手段。所以,在这里,我要为你们的总统李承晚博士的意志和决心干杯!”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克莱斯放下酒杯,指着身旁那个一直板着脸的罗伯特中校,向宴会上的伪军官们介绍:

“现在,我愿意特别向你们介绍这位罗伯特中校。他的部队,是远东美军炮兵的王牌,被人们骄傲地称作‘眼镜蛇’。很清楚,他的部队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就明显地表示了我们美国政府的真正态度。军官先生们,告诉你们的士兵,不用害怕共军。我们美国军队的炮兵,象上帝一样地在保护着他们。”

伪师长崔世昌又一次带头鼓掌。可是,酒席上的伪军官却交头接耳地议论开了。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肥头大耳的“太极狼”联队的联队长白万洙,悄声地向他的参谋长韩澄冰说:

"每次都说是王牌。”

"的确,在撤退逃跑的速度方面,是绝对的冠军。”参谋长韩澄冰脸上现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也低声向白万洙说,“这样的事、我们可领教过多次了。”

伪师长崔世昌是席上最忙的人了,他又一次站起来:“在今天这个令人兴奋的时刻,我要向顾问先生报告一个胜利消息,李承义少校。”

"有!”席上,一个伪军宪兵少校应声起立。

崔世昌骄傲地环顾花厅里的伪军官们,得意地向李承义说:

“你来向顾问先生报告吧。”

李承义,三十五、六岁年纪,长方脸,制服笔挺,头发溜光。他是伪师部特别勤务宪兵大队的少校大队长,崔世昌的心腹爪牙。伪军官们背后称他是“走运的花花公子”。不过,这个外号只说明了他生活中吃喝嫖赌的一面,而他那种阴险狠毒、以残杀朝鲜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为乐事的性格,却说明他是一个十足的、从日本“皇军”那里承袭下来的法西斯分子。此刻,听到崔世昌指名要他在顾问先生和《星条报》记者跟前报告“好消息”,他那长条形的马脸上泛出了一层油光。他很懂得崔世昌的心理,所以用特别响亮有力的语气,大声报告说:

“报告顾问先生,我率领的特别勤务大队,在鹤见洞进行了一天一夜的勇敢攻击,已全部肃清鹰嘴峰一带的北韩共军游击队。打死十余名,其余四散逃走。”

李承义的报告,果然收到了他所期望的效果:席间引起了一阵兴奋的骚动。玛丽小姐端着酒杯,走到李承义跟前,用英语说:

“我祝贺你的胜利,李少校,我很希望你的英勇作战经过,能使我的新闻更加精采生动。”

多少懂得一些英语的李承义,不等师部的英语翻译官翻译,就“啪”的一个立正,用从日本“皇军”那里训练出来的姿势一鞠躬:

“我随时都愿为您效劳,小姐。”

这样的场面,使崔世昌十分愉快。在《星条报》记者和美军顾问面前,显示他部下的“辉煌战果”,引起他们的注意和赞赏,这正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的手段。他毫不怀疑,通向更高官阶的道路,就是要这样去走出来的。

可是,出乎崔世昌的意料,美国顾问克莱斯上校听了李承义的报告,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裂了一下嘴,那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却注意地盯着李承义,好象要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毛病来。

“少校,我很高兴。”过了一会,克莱斯冷冷地开口了,“可是,我更想知道的是,逃散的北韩共军游击队,现在隐藏在什么地方?”

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的李承义,被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窘住了。刚才浮在他脸上的得意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他有点尴尬地回答说:

“他们消失在山林里面了,顾问先生。我的部下正在搜索。”

“所以,现在还不能乐观哪,少校。”克莱斯又显出他那副很有教养的“军人政治家”风度,教训着这个脸上冒出油汗的伪军官,“我在中国大陆,帮助国民党军队与共军作战多年,得到的最重要经验之一,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他们的消失。”

花厅里顿时肃静了。克莱斯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也沉默了一下。一想到和中共领导的军队打仗的往事,克莱斯的记忆里立刻就会象咽了苦酒那样不愉快。这种不愉快的回忆,使上校立刻又联想到刚才那阵突然的猛烈炮击,以及这场炮击的突然停止。从他在中国大陆多次失败的教训中,克莱斯确实体会到,“中国共军”战术是高明和神秘莫测的。他自己也明白,所谓“美国空军牢牢地封锁着中国共军和北朝鲜人的供应线”呀,“共军的炮火是持续不久的”呀,不过是一些骗人的鬼话。“中国共军”的炮火突袭,很可能完全是为了另一种目的:造成李承晚军队的惊慌,在前沿打破一个缺口,把侦察兵送进他的纵深地带来。也许,他们的目标,就是他当作秘密王牌的“眼镜蛇”部队,这个把武器看作战争中决定一切的万能上帝的帝国主义分子,一想到这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他毕竟是一个老练的“穿军装的政客”,脸上丝毫不曾流露出他内心的这种不快和惊恐。他猛吸了几口烟,把半截雪茄烟一丢,忽然又大声说:

“军官先生们,你们看。”

伪军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位装腔作势的顾问先生,又要从他的葫芦里卖出什么药来。

克莱斯抓起两只高脚玻璃酒瓶,放在菜盘之间,指着它们说:

“这是中国共军据守的无名高地,它背后是有名的铁牛岭;这个,是你们的七四五•八高地。它们的南北两面,都是无险可守的丘陵地带。谁要是失去了自己的高地,他就得自动后退许多公里,克拉克将军所以选定这一线来集中兵力,并不仅仅是为了守住现在的战线,而是要——”

克莱斯抓住那只代表铁牛岭和无名高地的酒瓶用力一拉,却把那个代表七四五•八高地的酒瓶也撞倒了。瓶里的剩酒流了出来,弄湿了洁白的台布。这还不算,酒瓶子在桌上滚了两滚,“嘭”的一下落在镶花的水门汀地面上,摔得粉碎,把克莱斯吓得一怔。伪军官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克莱斯不高兴地作了个手势,让笑声停下来,又接着说:

“有了这个突破口,你们的战线就可以向北推进一百平方公里。哈利逊将军在板门店谈判桌上的处境就会好得多。而你们的功绩,也将得到……这个这个……奖赏。要知道,从第一次划定军事分界线以来,一年半过去了,和我们的愿望相反,联合国军的阵地不但未能前进一寸,反而后退了一百五十多平方公里。这对我们是很不利的。克拉克将军制定了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就是为了扭转这种不利局面。明白吗?!”

崔世昌连忙点头:“明白,明白,顾问先生,我为能够担当这个重任,感到非常荣幸。”

“NO!你的不明白,密司脱崔。”克莱斯有点厌烦地挥了挥手,“我的意思是,正因为这样,共军的侦察兵和游击队,一定会顽强地来侦察我军部署情况,特别是罗伯特中校的炮兵部队。”

席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伪军官们一个个感到不寒而栗。甚至连伪师长崔世昌也觉得有点脊背发凉。崔世昌比他的部下更清楚“共军”侦察兵和游击队的厉害:两年前一个初春的晚上,“国军”第一兵团司令官、他的老朋友金朴义少将,同“联合国军”当时的总司令李奇微上将开完会后,在返回他的基地途中,突然下落不明。后来,在江陵西南黄兰邦山上,发现了他的尸体。当时,人们一致认定:这是游击队对这个残酷的司令官的惩罚。从那以后,崔世昌几乎觉得,朝鲜人民游击队的“复仇之剑”,时时在他眼前晃动着。

在一片寂静中,克莱斯厉声说:

“军官先生们,克拉克将军命令发起进攻的时间即将到来。保住部署的秘密,就是胜利。”

崔世昌从内心的惊惧中镇定过来,又恢复了他那种冷酷的常态。他笑笑说:

“顾问先生放心,如今正值多雨之季,上驿川江水汹涌湍急,无法游渡。我已命令守桥部队对来往人员严加盘查。共军侦察兵除非插上翅膀,才能深入我的心脏地区。”

克莱斯向伪师长转过身来。

“师长先生,你大概忘了,上驿川大桥附近还有村庄和老百姓。他们,很可能就是共军侦察兵的翅膀。”

崔世昌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两下,哼了一声说:

"这个好办。我立刻下令,把大桥附近的老百姓统统赶到南岸,把那里的房子统统烧掉,看他们怎么长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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