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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狙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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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狙击目标

八连主阵地右侧,有一道前伸的小山梁。山梁的南端是一个隆起的、长满了杂树灌木丛的小山包,与敌人阵地前沿的突出部分遥遥相对。从远处看,无名高地就象一个巍然屹立的巨人,这个巨人伸出了一条巨大的手臂,把紧握的拳头直指向敌人的鼻子。

这个“拳头”位置,就是八连狙击手们最活跃的地方。高高低低的土坎,大大小小的石洞——这种天然石洞在朝鲜中部山区是常常可以遇到的,都成了狙击兵理想的潜伏地点。

王鹏宇和他所在的七号狙击点,就在“拳头”东面的斜坡上。那里,在一棵早就被炮弹炸断了的粗树叉后面,有两个紧挨着的天然洞穴。王鹏宇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把两个洞穴之间的土壁给打通了,使它们联成了一个马蹄形的、可以左右进出的小坑道。每天,王鹏宇隐伏在坑道前的掩体里,凭借着粗大的、又抽出了嫩绿枝条的树叉,紧盯着敌人阵地的前沿,捕捉着狙击的目标。这个刚满十九岁的特等射手,在一个星期时间里,就已经打死了九个李伪军。刚才,他又用一发子弹,打死了第十个。那个李伪军背着一盘电话线,飞快地在一块开阔的山坡上奔跑着,他左闪右拐,眼看就要跑到那块孤立的石岩旁。王鹏宇却早就瞄准了这块被称作“第三号目标”的石岩,一声枪响,那个伪军就倒在他那块救命石的底下了。

王鹏宇满意地、长长地透了口气,赶走了那只一直在他身边嗡嗡飞着的、好几次停到他脸上来的牛皮苍蝇,移动了一下枪口,又开始搜索新的目标。

这时候,敌人阵地上忽然升起了一股白烟。这股白烟迅速上升、扩散,一霎时就成了一堵厚厚的、漫天盖地的烟雾墙,把敌人的前沿阵地遮住了。这是敌人新近搞的又一个新花样:放烟幕。

王鹏宇把水连珠步枪一推,生气地骂了起来:

“兔崽子!没种就滚回你的老家去,别来这一套。”其实,敌人的这一套,倒是王鹏宇和他的战友们“逼”出来的。八连狙击手们从主阵地上伸出来的这只“拳头”,使敌人前沿部队的指挥官感到非常烦恼。李伪军“太极狼”联队的联队长、肥头大耳的“国军”上校白万洙,已经先后受到他那个暴躁的上司、以残暴闻名的崔师长三次斥骂了。因为每天,从这个“拳头”上发射出来的子弹,都要使他的联队遭到数以十计的伤亡:蹲得过久而腿脚发麻的哨兵,刚刚从堑壕里直起身子来,突然就会飞来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脑袋;从战壕里派去取饭的士兵,倒毙在开阔地的斜坡上,饭团子滚了一地;渴得口干唇裂的机枪手,好不容易爬到了阵地前的一条小溪旁,还没有喝上一口水,就永远起不来了……

这种神出鬼没的、突如其来的枪声,已经在“太极狼”联队里造成了一种普遍的恐怖,严重地影响了部队的士气,甚至使得白万洙派出的巡逻队无法活动。有一次,他派往缓冲区的巡逻队刚刚走近一片小树林,突然飞来一阵子弹,领队的少尉小队长和一名士兵当即被打死在路上。其余的士兵连滚带爬地逃回阵地,就连那两具尸体也没敢拖回。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这两具尸体却裹好了白布,并排地放在他们堑壕跟前了。李伪军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心惊胆颤。当晚,另一个巡逻小队就在阵地前不到两百米的一条干水沟里,蹲了两个小时,哪里也没去就折回了阵地。白万洙恼怒地下令,将这个小队的小队长和全队士兵,通通都剃了光头…….

一想起这些,白万洙的头发根都发麻。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他那个翻脸无情的师长先生,在第三次斥骂时警告他说:如果让这种恐怖情绪蔓延下去,在前沿造成了空隙,给“中国共军”的侦察兵渗入之机,就会严重影响整个战线上正在秘密进行着的部署变更,“那么,军事法庭对你来说,并不是很遥远的地方”。白万洙气得紫涨着脸,集中整个联队的炮火,向“拳头”轰击了整整二十分钟。炮火停止后,他刚刚举起望远镜,打算观察正在燃烧的“拳头”,突然一颗子弹,把他头上的钢盔打飞了。白万洙把望远镜扔在战壕里,头也不回地回到他的司令部里去了。“太极狼”联队的参谋长,面目阴森、脸色发白的“老狼”韩澄冰,冷冷地对他的部下说:“就是放烟幕,也要继续派出巡逻队!玩忽职守的,送交宪兵队。”

从此,李伪军阵地上经常会放起烟幕。烟雾没有消散之前,狙击手们只有干瞪着眼,无法捕捉目标。

王鹏宇放下步枪,无可奈何地在掩体里的土墩上坐了下来。这时候,他才感到又渴、又饿、又累,他摇了摇水壶,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喝得精光。夏天的太阳,把他头上的伪装树枝晒得瘪萎萎的,也把他那张布满了尘土的圆脸晒得通红通红。汗水顺着眉尖往下淌,弄得他脸上怪痒痒的。他用手在脸上抓了一下,这一来,就跟淘气孩子似的,在自己脸上弄上了一道道泥浆。刚才被他赶走了的牛皮苍蝇,一转眼又飞了回来,讨厌地嗡嗡叫着,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太阳已经转到山梁的西边去了,天色眼看就要暗下来了。对面阵地上,烟雾还没有消散,南边天际上,一大片乌云在移动,渐渐和烟雾混成了一片。

王鹏宇不由得焦躁起来:天色一晚,或者下起了大雨,那么,他暗暗下定的决心——今天起码再消灭两个敌人的计划,可能就要落空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手就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胸前的军服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他十分珍贵的几样东西:一个洁白的、上面绣着一朵向阳花的慰问袋;慰问袋里装着十颗石头子,第十颗石头子是刚才他打死了第十个敌人的时候刚刚放进去的,还有一封他父亲写来的信,这封信是昨天晚上才收到的……

昨天晚上,王鹏宇从狙击点回到班里不一会,郑指导员就来到了他们班所在的坑道里,告诉他说,团里因为他已经消灭了九个敌人,给他记了一个个人三等功,希望他再接再厉,消灭更多的敌人。同时,指导员还拿给他一封信,微笑地说:“这是你父亲来的吧?好好写封回信,把你立了功的事,向老人家报个喜。”

班里的同志一下就围了上来。在远离祖国的朝鲜前线,在紧张战斗的间隙里,哪一个战士收到了亲人来自祖国的信,都成了全班同志共同的喜悦。他们高兴地嚷嚷着,学着王鹏宇的江西口音说:

“小老表,快哇哇罗,你爷又打死咯几只野猪?”

在跳动的烛光下,由于兴奋和喜悦而红着脸的王鹏宇,幸福地、一字字地念了父亲的来信。信写得不长,可是文绉绉的,使刚刚摘掉文盲帽子不久的王鹏宇念得很费力,但班里的同志却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过一句。信是这样写的:

鹏宇吾儿见字:

来信知悉。

吾儿在前线平安

健好。甚为欣

慰。自汝参军奔

赴抗美援朝前

线。全村老少皆

引为无尚光荣。

决心走合作化道

路,增产粮食。

报答毛主席恩

情,支援前方战

士。我村三个常

年互助组,已于

今春合并转为全

区第一个初级农

业生产合作社。

汝父被选为社内

副业组长,专事

渔猎桑麻棉茶之

业。数月以来,

已猎获野猪五

只,豺狗及狼七

只,共十二只。

区乡政府发给奖

状两纸。吾儿在

前方杀敌战果如

何,勿忘吾父子

挑战之事可也。

父字。

一九五三年六月二十日。

信念完了,坑道里依然静悄悄的。这封显然是由村里那位乡学老先生代笔的、半文半白的家信,却把战士们的心带到了遥远的祖国内地,带到每个人亲爱的家乡。那里,正在进行着的互助合作化运动,把他们的家乡农村引向了无限光明的社会主义大道,使他们在这个远离祖国的山头阵地上,在这跳动着蜡烛光焰的坑道里,都能感到祖国那热气腾腾建设的气息,听到百年来被凌辱的祖国,如今正在高歌猛进的脚步声。

晚上,王鹏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长时间都没有睡着。父亲的信,仿佛将带回到了井冈山区那个偏僻的、座落在大山深谷之间的小村庄,使他回想起一年前他报名参加志愿军被批准时的情景。那一天,在全乡欢送会上,他的父亲,当地有名的老猎手,涨红着古铜色的脸,大声宣布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挑战:“儿在前方杀敌人,父在家乡打豺狼”,引起了全场非常热烈的掌声;在一片震耳的鞭炮声中,乡中心小学的一群少年儿童队员涌上台来,献给他一束火焰一般鲜红的映山红花,又庄重地把一个绣着一朵向阳花的慰问袋,送到了他的手里。慰问袋的另一面,绣着几个红字:“送给最可爱的人——志愿军叔叔”。一个瘦小的、有着一对大眼睛的小姑娘,用清亮的嗓音大声说:这是他们全校同学准备寄到朝鲜前线去的许多慰问袋中的一个。他们希望当上了“志愿军叔叔”的王鹏宇大哥哥,早一点写信来,告诉他们,他杀死了多少敌人……

现在,当他在狙击点的掩体后面,忽然触摸到胸前口袋里这个珍贵的、装着十颗小石子和父亲来信的绣花慰问袋,心里交织着喜悦、兴奋的和一种难以抑止的激动情绪:当他再打死两个敌人,使他的杀敌数字达到了十二个,也就是说,同他父亲打死的野兽一样多的时候,他就会来写一封回信,给他的父亲——那个有经验的、要求严格的老猎手,和乡中心小学那些挂着红领巾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向他们报喜,向家乡人民报喜,向祖国人民报喜,他决心今天就要达到这个数目。一想到这些,他坐不住了,重新端起那支心爱的水连珠步枪,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对面阵地上的烟雾。那烟雾,已经在渐渐消散了。

忽然间,他隐隐听到——其实应该说是感觉到,背后坑道里有人轻轻地快步走来。他掉过头来一看,从坑道口钻出两个人来,一个是指导员郑长生,另一个是他见过几次、并且常常从老战士谈话中听说过的师侦察营长、侦察英雄谭剑锋。

郑指导员一看到王鹏宇的脸,忍不住笑了,连忙把系着毛巾的水壶递给他。

“快擦一下脸吧,看你,都成了灶王爷啦。——敌人有什么动静?”

“谁知道它们搞的什么鬼,又放烟幕。”王鹏宇愤愤地说。他先把水壶里的水往嘴里猛灌了一气,这才用毛巾马马虎虎在脸上抹了一下。

谭剑锋拨开树叉上新抽出来的嫩绿的枝叶,朝敌人阵地和敌我之间那片开阔的缓冲区仔细观察着。这一带的地形,他并不陌生。但他仍然象第一次见到那样,用望远镜一沟一坡、一树一草地研究着。

缓冲区是一片约有两里路宽的平坦的开阔地带,中间横着一条不到百米宽的小河,河水冲击着河心那些突出的大石块,发出哗哗的声音,一直向西流去。河对岸,是一片荒芜的农田,和几处被毁坏了的房屋的废墟。穿过农田,是一簇簇被战火烧得枝叶枯焦的、疏疏落落的小树林,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沟,那里,是敌人阵地的前沿,也是敌人巡逻队经常活动的地区。敌人的堑壕设在半山腰上,前面还拦着两道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斜坡,坡上埋着各种各样的地雷:跳雷、母子雷、蝴蝶雷,照明雷……

这一带,是很不容易通过的。

谭剑锋望着缓冲区沉思了一阵,忽然指着河对岸农田间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似的小水沟,对王鹏宇说:

“小王,三天前,你和二班长是沿着那条小水沟,摸到敌人阵地跟前去的吧?”

“是的。”王鹏宇有点拘束地说,可是心里感到很高兴,因为这位赫赫有名的侦察英雄,象对老熟人那样对他说话,而且还知道他曾经到敌人阵地上去侦察过。那还是他第一次到敌人鼻子底下去侦察呢。

“水沟里水有多深?”谭营长仔细地问。

“不深,水才到脚背处。”

“要是下大雨,就会没到小腿肚。”谭剑锋自言自语地说,又问:“水沟一直延伸到那个小松树林里吗?”

“到了树林旁边就没有了。”王鹏宇的拘束感很快就消失了,主动地报告说,“树林里有块洼地,敌人从阵地上下来的巡逻队,常常先在那里隐蔽,然后再向东边游动。差不多每隔一个钟头就有一批。”

“敌人注意这条水沟吗?”

“可注意呢。有时候,巡逻队突然向水沟里扫上几梭子。阵地上的敌人,夜里还朝水沟上打照明弹。”王鹏宇说着,孩子气地调皮地笑了笑,"不过,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哦,为什么?”谭剑锋对王鹏宇的回答越来越感到有些兴趣。

“晚上,巡逻队不敢往水沟里走。山上的敌人打照明弹,打高了,就看不清;打低了呢,只看到一片白光刺眼,看不见光亮底下的东西。”王鹏宇口气十分肯定。

“你怎么知道呢?”谭剑锋问。

王鹏宇闪动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那天,我和班长到敌人阵地上侦察,往回爬的时候,忽然和班长失掉了联络,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正着急的时候,敌人忽然朝水沟上打了几颗照明弹。我心想:正好借光,让我看清方向。可没想到,从山上往下看,只见那里一片亮光刺眼,连水沟都看不见。我这才明白,敌人打照明弹不过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谭剑锋微微地笑了。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满脸稚气,可是十分机灵的小战士。当侦察员嘛,是要有这样的机灵劲和敏锐的观察力。八连连长和指导员的挑选果然不错。他伏在掩体上,伸出一只手来放在王鹏宇肩上,亲切地说::"小王,让你到侦察营来,你高兴吗?”

“当侦察员?嗨呀,我做梦都想。”王鹏宇的眼睛都发亮了,他望望谭剑锋营长,又望望郑长生指导员,叹口气说:“不过,革命战士要一切行动听指挥呀。”

谭剑锋笑了。

“小鬼,原则性还挺强哪。”郑长生指导员也笑了。接着,他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王鹏宇同志,上级已经决定了,从现在起,你调到师侦察营工作啦。”

“真的?!”王鹏宇心花怒放地、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就要出发执行任务。”谭剑锋说。

“是!”王鹏宇大声回答说,猛然挺起身子来,向谭剑锋敬了一个礼,“坚决完成任务。”

“卧倒!”谭剑锋却突然喊了一声,一把将王鹏宇按倒在掩体后面。几乎是在同时,一串子弹突然打到他们身后的石岩上,溅起一片石屑。郑指导员拍掉身上的石屑,责备地说:

“你看你,一冲动就什么都忘。当侦察兵,这样可不行。得好好‘见习’才行呐。”

王鹏宇吐了吐舌头。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对岸松树林子尽头的土坎上,浮动着一缕青烟。很明显,敌人借着刚才那阵烟幕,在林边偷偷地设了一个“狙击点”。

“兔崽子,倒打起我的狙击来了!”王鹏宇喃喃地骂了一声,把枪口移向青烟正在消散的树林边土坎上。那里,有一丛绿色的树枝轻轻地晃动着,突然又向“七号狙击点”射来一串子弹,打得树桩上木片直飞。

但是,就在敌人枪响的同时,王鹏宇的水连珠也接连响了两下。伪装的树枝突然震动了一下,倒了。谭剑锋在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了两个倒在机枪旁边的敌人。

"不错,两个都报销了。”谭剑锋赞赏地望了望这个老猎手的儿子,“现在,该回去作准备啦。”

“是,马上回去作准备。”王鹏宇高兴地回答着,一面悄悄地拣起了身旁那两颗早就准备好了的白色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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