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志自得了《凝灵七术》秘经,心知此乃武学典经之魁宝,只须潜心研专,就有望脱出困顿,施展抱负。由是,他就压下心来,偷偷的修习秘经上所载的武功法门。
《七术》一经共分两部。序章谓之“散气心法”,乃是教人吐纳运息,以气功调理真元的玄门内功。经中言道:“欲习‘七术’必先习此心法。即达通‘养气丹田’‘行气周身’‘散气肤表’……内神不荡,外邪不浸,真元不竭,阴阳不冲……。接下来才是正章,论述‘七术’。开篇讲道:“人体有阴阳二气之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别。心、肺、脾、肝、肾是谓五臓,再加心包,六者属阴;胃、小肠、大肠、胆、膀胱、三焦是谓六腑,六者属阳,此谓阴阳之分。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此谓五行之别。……阴阳相和,五行相平,生命之元气,经久不竭,即可发创神奇之力;阴阳相伤,五行相乱,则死机立现,无可回转……而后即是阐述如何使人‘阴阳二气相伤,五行相乱’的法门。由易至繁,共分七篇七术,有文字,亦有绘图,经中所述武功法门,无一不是威力无匹,霸道灭绝之属,只是经文字字句句含带玄机,极为深奥难解。
孙平生前曾教过徐承志一些呼吸运气,积蓄真元的妙法。为此,徐承志得获‘七术’后,虽无名师指点,日夜精思研究,自行摸索亦悟出了门窍。即获窥门窍,参习更勤,每日入夜,便上床打坐用功。
“宁守心神,思止虑息,灵台澄澈,心神空明,五感内敛,六神归一”渐可入物我两忘之境。他每次行功完毕,但觉周身和暖,精神充沛,比起孙平教过的运气方法,凝灵七术中所载的散气心法,可又高明得多了。
如此过了半载余久,在他丹田中慢慢生出一股和暖之气。这股气流日积月累,丝汇缕聚,渐渐充盈,沛然浑厚起来,在丹田中团团流动,似欲破穴而出。
又过了大半载,他体内的精元真气越积越多,终于满盈而溢,沿着正经十二脉流淌起来,其势恰如大河之水,浪花百叠,一泻千里。真气行至奇经八脉,转而化作丝丝细缕,如千万道雨线从千仭高峰流下,涓涓而淌,但决无断竭之象……真气行至右腿膝弯伏兔穴,只稍一停滞,便将他腿弯处闭塞了五年之久的穴道冲开。
功行圆满,他跳起身来,只觉精神饱实,元气顺畅,遍身如同脱掉了一层厚重的甲壳一般无比轻快。他当即展开身形,将孙平所传往生拳一拳一拳连绵发出。拳招灵动,力道奇劲,身法轻灵,运转如意,把这套拳法中所有精妙招术发挥到了极致,浸寻已有青出于蓝之势。一套拳施展到末尾,他拳法催紧,呼呼呼连发三拳,三波拳劲叠压成一股劲浪,轰的一声撞在墙上,直震得四壁积尘簌簌而落。他收拳而立,心中一半欣喜,一半惊诧,暗自忖道:“此‘七术’神功果然惊世骇俗。我仅用它配合他家拳法便有如斯威力。倘若用它于七术中所载武功,那又怎样?”
自此,他参习七术神功愈发勤奋。日夕勤练不辍,立志要将经中所载的功夫尽数参详练成。只是,他虽怀揣天下武学魁宝经典,却苦于没有名师指教,经中那些上乘的武功法门,艰深奥妙,极为难懂,因此,他修习七术虽历双载,进境却不佳。
两年时光忽忽而过,徐承志参习凝灵七术心无旁骛。同一时期,程子奇等人习武亦是一般用心刻苦,大家全心全灵地投入到练功习艺中,彼此往来渐少,竟而生疏了。
有一次,大雨过后,谷中发了山洪,石头沙土冲断了道路,毁坏了房屋。楚异时由一些教中执事陪同出来察视灾况,程子奇也在其中。待到察视完毕,楚异时带着一帮随从回去了,程子奇独自漫步,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徐承志的住处。
徐承志正在修理房檐和篱墙,看见程子奇,便叫了一声‘程兄’。程子奇望着徐承志,神情恍恍惚惚,愣了半晌才认出徐承志,很惊讶地问徐承志在干什么。徐承志说他在修房子,这房子漏雨,修完房子就得去砍柴烧饭。程子奇听罢,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道:“唉!你不练武了……你的腿到底没治好。”说完,就负着手走掉了。徐承志有意追上他,把他这两三年中所获种种机缘据实相告。但是一想,这么做,不过只成就了光明磊落,朋友义气,万一将来事发,九灵谷要拿他治罪,程子奇就成了“知情人”,也就难以脱却干系了。为了不牵累朋友,他只得隐瞒不说。
过了不多久,徐承志又有机会见到了程子奇。他反过来问程子奇在干什么。程子奇仍旧是那副落寞不乐的神情,眺望着远处的山岭,良久方才开口说道:“记得你是比我晚一年来到这里的?”徐承志说是。程子奇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大山,说道:“……如果不是托九灵教庇护,我们是不是早都成了阶下囚刀下鬼?”徐承志道:“你有心事!”
程子奇向他投去一瞥,而后,颇为突冗地道:“热血男儿,志在青云,抱负千里。怎应该如此蹉跎岁月,消磨年华……你呢?我听铃儿说,你已经住惯了这里,不想离开了。”
徐承志笑道:“当真该死!她真是这样对你说的?我没有一天不想走出去。可她教人从早到晚监视着我。”程子奇听罢,脸上露出一种有话难说的,烦躁的神情,说道:“何止是你?我们无一不被他们监视着。”说罢,也不等徐承志答话,负着两手快步走了。
大山里雨期方过,盛夏已至,天气猛的燠热起来。大河的西岸有很大的一片草场,草生得茂密,放牧人要把这块草场出的草留作入冬以后喂牲口。因而,夏季这块草场就成了狩猎之所,常有一些正堂弟子跨着骏马待着弩箭过河狩猎。
这一日,徐承志跟着磨盘和几个九灵谷下级教众一块去河边洗马。早早的便有一拨正堂弟子进了草场,在那里逐花鹿捉山羊,骑着马儿奔驰来去,闹得欢势。过了晌午又有三匹骏马驰来,往河西岸去了。徐承志看得清楚,这三位却是李义玖、李义瑾和李震。磨盘对徐承志说道:“你的朋友很威风。”徐承志心知这是反话,九灵谷人对他们外来人素有嫌恶,于是就还他一句,道:“便是很威风!”磨盘嘴笨,有上言没下语,瞪了瞪眼,转身走开了。
没过多久,周围忽然骚动起来,在河西岸劳作的九灵谷教众相互招唤着,放下手中的活计,往草场那边赶去。徐承志问磨盘甚么事故,磨盘亦是不甚了了,叫住一个人打听罢,方知正堂弟子和‘外人’在草场火拼起来了。徐承志心知要出事,别的人还罢,李震待他不薄,可不能袖手旁观。
草场边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都是穿着粗麻布衣的人,大家纷纷议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很是喧嚷。徐承志挤到前面,就看见李义瑾正和一名正堂弟子盘旋来去的斗剑。对方共不下十人,瞧装束打扮都是正堂年轻一辈的弟子,其中有几张面孔是徐承志识得的。他低声对磨盘道:“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们去给孙老伯送吃的,在路上被几个正堂弟子打得半死!”磨盘见得场中人众中确有那几位,慌忙道:“哎呦!你快把那个事忘了吧!今天你要是再强出头,惹祸上身,磨盘可不陪你挨揍。”徐承志冷笑不语,目光移巡,找不见李震,心忖:“李震兄多半是回去搬兵了。且看义瑾兄打不打得过这个人。”
到这时,李义瑾已和对手互拆了百招以上。场中人影跳跃,剑光闪动,击剑之声铿铿不绝。斗到酣处,李义瑾撤步相避,堪堪避过,长剑晃动,青光连闪数下,卷起碗口大的一个剑花,直往对手心口刺去。
那正堂弟子冷哼一声,斜身避开来剑,手中长剑自左而右反撩过去,当的一声,将李义瑾的剑撞向外门,踏步直进,刷刷刷三剑连发,青光闪处,剑身发出嗤嗤风响,力道很是不弱。
李义瑾步交环位,堪堪避过,快捷无伦的三剑,身形急转,长剑猛撩而上,想要磕飞对手之剑,岂料对手应对极快,不容他还手反攻,剑尖飞刺直扑面门,李义瑾大骇,拧腰转身,向旁急闪,嗤的一声,左袖已给对手剑锋划破一道三寸来长的口子。
李义瑾失招受挫,血往头上冲,心中恚怒,羞愤之极。李义玖在旁压阵,见兄弟输招,抢上前来道:“小弟你伤到没?怎么不小心!刚才稍慢一点儿,你这条膀子还在么?”李义瑾正自恼怒,给他兄长一说,更是感到没面子,面露狠戾之色,怒道:“二哥休要牢骚。”横剑当胸,猱身进剑,扑向对手。
那正堂弟子正待转身退场,不料他又扑来撕杀,忙举剑应架,口中喝道:“好个不识进退的野生,方才饶你不死,这回可不叫你好看!”展开身形,全力出剑。同时,心里暗自寻思:“我若不教他挂点彩,在场的师兄弟都要笑我心慈手软,没有狠心恶胆,如此一来,我将来如何在堂中立足?”他这样一想,手上加劲,着着凌厉,都是可以取人性命的杀手。
周围观斗人众看见他二人斗得异常猛恶,知道两人都动了恶念,已不是什么切磋较量,而是性命相扑的真打。似这般打斗,但叫两者伤了一个,当即就会有一场乱斗火拼,两下就此结仇,没得收场。然,事已至此,怕事的人不能露出怕事的神色,如若显得怕事,不单要被对方小瞧,恐怕还要被自己人耻笑。
再者,他们都想,这一场架早晚是要打的。今天不分个高下优劣,往后见了面,仍旧是你不服、我不惧。倒不如今天在此一较高下,日后就兴许能够彼此相安,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