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阴历腊月二十九了。吃完早饭,陆解放把两瓶北疆大曲、一条三道鳞鲜鱼和几包糕点装进方便袋里,说是去看看王二柱,昨天王二柱没来赴宴,一准是因为我几年没去看他,生气了。
王二柱住在村东头一幢新落成的砖瓦房里。这几年,王二柱的儿子王小山南下打工,钱没少赚,每年都给王二柱寄回七千八千的,王二柱不缺吃不少穿,就把这钱攒着,攒够了,就盖起了新房。中国人自古就有这样的习俗,所谓安居乐业,只有有了一个宽敞温暖的住房,才会一心无挂地去干事创业。买屋盖房,永远是中国人积累财富的首选。
陆解放来到王二柱家大门前,推开大门,冲房内大声喊道:“二大爷,我来看您啦!”
王二柱推开房门,冲陆解放嘿嘿笑着,张开没有门牙的嘴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看我的。解放啊,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了,让你来看我,我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呀。”
“二大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我师傅,没有您教会我手艺,就没有我陆解放的今天呢。我来看您,孝敬您,都是理所当然的。”
“嘿嘿嘿,我那点本事,只够挣口吃的,还只能喝稀粥,吃不上干的。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是干大事的人,依仗的是国家,是政府,是党的政策。”
“对对对,二大爷,您老心明眼亮,看事一点都不糊涂,您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国家的事的!”
“哎,这我就放心了。”
临走时,陆解放拿出五千块钱,放到王二柱面前。
“二大爷,您盖新房我一没出力二没出钱,这次我一起给您补上,这点心意您老一定得收下。”
王二柱推辞道:“这可不行,我教你那点本事划拉划拉加一块堆儿也不值五百块钱,你给我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王二柱把钱塞回到陆解放手中,陆解放又使劲推了回去。
“二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很多事儿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钱一花就了,可是您教我的手艺却能够受益终生。这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王二柱见实在退不回去,就不再推让了。
“好,我收下了。”
“您老歇着吧,我去方得福家,把投资的事定下来。他可能等急了。把合同签了,大家都能过个踏实年,安心年了。”
“解放你忙你的去吧。”
来到方得福家,方得福果然正在等他。茶几上,有刚沏上的茶水。方得福把茶杯放到陆解放面前:“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两人聊了一会,把合同的细节进一步完善了,就草签了。并约定过了春节,方得福带领村委会的干部去辰星公司,正式签署。
方得福拿出一瓶红酒,斟上两杯:“陆总,咱也洋气一回,喝杯红酒庆祝一下。”
陆解放就笑,说:“现在可真是与时俱进呀,跟世界接轨了都,签个合同,也免不了举办个仪式。”
两人就碰了杯,喝了。
“陆总,我发现你是个很低调的人呀。”
“谁说的,我办事才不低调呢,等咱们正式签合同时,我就让报社的记者来,给我们报道报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的是啥?”
“财富,你的财富,我猜啊,你即便不是北疆的首富,起码能进财富榜前十了吧?”
陆解放不由得摇头苦笑:“哪有哟,有啥说啥,不带半句假话,公司前几年都是亏损经营的,虽说表面上风光,在大伙面前人五人六的,可是,姐俩守寡,谁难受谁知道啊。今年效益倒是可以,可是支出也多呀,一根肠子八下扯,账算下来,也是个倒挂。”
方得福有点担心:“那咱们……”
“这你放心,我应承的事,就是头拱地我也得办。你啥时开工,我啥时拨款,不带差事儿的。”
方得福激动地握着陆解放的手:“谢谢,啥也不说了,谢谢!”
过了正月初六,陆解放要回城里。田桂英有点不舍,说:“解放啊,你都三四年没回来了,这次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咋就待这么几天呀。”
陆解放也舍不得离开,就说:“妈,有空我就回来,以后啊,啥时想回来就啥时回来,您啥时想我了,打个电话,我立马就回来!”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哪能骗您呢。公司有很多事,都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噢,那你就走吧,公家的事要紧。啥时把公家的事办完了,你再回来住几天。”
“妈,您就放心吧。”
陆解放初七回公司上班,方得福像个追命鬼似的,初八就带着一班人马呼呼拉拉到了。
“陆总,上次只签个意向性协议,我心里不托底,这回我把村里主要领导都带来了,咱们趁热打铁,把正式合同签了,我才放心。”
“方书记,工程要四月份开春以后才能动工,你着什么急嘛。”
“咱俩是老同学,你了解我,我这人打小就心眼小,装不下事儿,这事不办妥,我觉都睡不踏实。你是大老板,亿万富翁,这十几万,在你眼里是小钱,可在我心里,那可是天大的事呢。”
“好吧,咱们今天就签。”
陆解放把于福林、周启民及两个副总经理都请到了会议室,和四新村两委班子一道,开了个简单的庆祝会,就把工程合同签了。陆解放还授权于福林全权负责,与村委接洽,监督工程进展情况,按合同约定,分期拨付资金,直到工程完工。
签约仪式结束后,方得福先是高兴,然后开始发愁,感慨道:“咱四新村出了一个陆解放,就解决了村里道路和亮化工程,要多出几个陆解放该有多好吧,村里的自来水工程,也都规划好几年了,可是由于资金问题,迟迟开不了工。咳,我这个村官当的,就是财神爷甩袖子,镚子皆无啊。”方得福有意无意在陆解放面前哭穷念秧。
陆解放听出方得福话中有话,赶紧给他打预防针:“我说老同学,你就别在叫花子面前讨饭吃了行不,这样吧,明年如果效益好了,咱再商量。今年我拿出这么多,都是计划外的,我得从各个环节节约支出,省吃俭用,再多一分钱,我都拿不出来了。”
方得福倒也通达,哈哈一笑说:“那咱可说好了,就明年,到时我们再细谈。”
一行人临走时,方得福还一再念叨:“陆总,你是大老板,说话可是一口吐沫一个钉,明年过了春节我会如约前来的。”
“行,我记住了。”
四新村的道路工程五月份正式开工,经过三个月的施工,一条三公里的水泥路就建成了。这条路从四新村直达镇里,宽阔平坦,村民们每每去镇里,走路都觉得心里敞亮。方得福为了感谢陆解放的大力支持,特地将这条路命名为“解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