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解放明白,王景新之流之所以也肆无忌惮地轻蔑他,除了他没有大学文凭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俗称“科叉子”。
而那些市管企业的头头们,都是按处级管理的。
没办法,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官本位思想,当官才是正统。古时候的地主老财鸿商巨贾,也要千方百计花钱买个“员外”当当,所谓“员外”其实就是个没有官位的官职,可见当官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王景新虽然在上缴利税这方面远不如陆解放,但地位却比陆解放高得多,他是正牌处级干部,而陆解放却只是个小小的“科叉子”。
这件事办起来颇有难度。照理说,陆解放的辰星公司是王景新的下属企业,自然高低有别,天经地义。不过,陆解放是个凡事不服输的人,他认为,事在人为,只要努力,没有办不成的事。
但怎么破局,他还是颇费了一番脑筋。
陆解放又想起了他的宝贝女儿陆邓芸。
两年前为了当一个说话算数的经理,他让陆邓芸从中斡旋,暗地里走后门,心里始终觉得愧对女儿。那时就暗下决心,以后决不再让陆邓芸参与政事。可是现在,又遇上了大难题,陆邓芸的作用无人能及。只有陆邓芸出面,才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去年高考,陆邓芸考了580多分,按这个成绩,上一所重点大学没有一点问题。而潘家大公子只考了301分,这个分数,只能上北方矿业大学。
潘立言说:“芸芸,我们在天是一对比翼鸟,在地是并肩的连理枝,不能分开的,你必须迁就一下我。”
“怎么迁就呀,潘大公子?”
“跟我一起去上北方矿大!”
“啊?”陆邓芸差点儿惊掉下巴,“你说什么呢,跟你去北方矿大,那我考了这么高的分,不就白白打水漂了吗?”
“为了爱情,你必须做出让步!”
“不然呢?”
“保不齐我会爱上别的女孩儿。”潘立言言之凿凿地说。
“我才不在乎呢,名牌大学天之骄子多了去了,我也有很多选择呀。”陆邓芸针锋相对回击道。
“所以呀,为了我们的未来,咱俩不能分开。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很多事就是有失才有得嘛。我的话,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陆邓芸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相处了三年多,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就这么黯然分开,她也于心不忍。
陆邓芸问妈妈怎么办?邓逸华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陆邓芸又去问父亲,陆解放说:“傻孩子,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
“爸,您的意思是……”
“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而知识,是每时每刻都可以补充的。像潘立言这么优秀的孩子,不会再让你遇上第二个了。”
陆邓芸仔细琢磨,觉得父亲的话很有道理,就主动放弃上名牌大学的机会,跟潘立言去了北方矿大。潘立言报了财会专业,陆邓芸学的是电脑应用,整天和电脑打交道。
如今已经大二了,两人的感情也比较稳定。陆潘两家联姻成为亲家,那是迟早的事情。
陆解放思前想后,左右权衡,觉得还是陆邓芸出面比较合适,也最管用。可是,当他见了女儿的面,却又难以开口了,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很自私,甚至很无耻,女儿毕竟年纪还小,涉世不深,不应该让她参与到自己的事情当中。
见陆解放欲言又止,陆邓芸问:“老爸,有事吗?”
“没,没有。”
“没事我出去了,约好了和同学一起去公园玩的。”
“噢,就是那什么,你这次放暑假回来,回乡下一趟吧,你爷爷奶奶都很想你呢。”陆解放结结巴巴地说。
“行啊,我也想爷爷奶奶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走了。”
“芸芸,那什么,你们出去玩,能见着立言吧。”
“能呀,这次出去玩,就是他组织的呢。”
“那你……”
“有啥话你说吧。”
“就是……就是……”陆解放吭吭哧哧憋了半天,那句话也没说出口。
“老爸,我是您亲女儿,有啥话不能直说呢。”
“嘿嘿,那倒是,那倒是,就是那啥,你老爸也是奔五的人了,手底下也管着一个几百名职工,数千万资产的公司,可我往别人跟前一站,就觉着比人家矮半个头,为啥,人家都是处级领导,可我还是个小科叉子,我自个都觉得臊得慌。”
“这有什么,爸,在女儿面前,老爸您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什么科级处级的,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丫头,老爸的心,你应该懂的,老爸现在手里有权了,兜里有钱了,可老爸脸上没光呀,在同事面前,腰杆不硬啊。”
“女儿懂,老爸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要跟别人比,都要不比别人差。老爸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让女儿走个后门,让潘大公子给他爸吹吹风,是吧?”
“还是女儿懂我。”陆解放心头一热,非常感动。
“老爸,这事包在我身上了!”陆邓芸豪爽地说。
陆解放讨好地说:“谢谢丫头,你今天想吃什么,老爸给你做。”
“糖醋鲤鱼。”
“好咧,老爸今天亲自下厨,你就瞧好吧。”
陆邓芸所谓的和同学一起逛公园,其实同学只有一个,就是潘立言。
潘立言带了好多好吃的,摆在陆邓芸面前。可陆邓芸看都不看一眼。
“又生的哪门子气啊,我哪儿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你哪都做得不好!”
“请举例说明。”
“前年我找你求请,让你爸帮帮我爸,安排一个好点的位置,可你倒好,不但不帮忙,还给我爸挖坑,要不是苍天有眼,我老爸就掉进万丈深渊啦。”
“这事你还记着呢。”
“你做的坏事,我都记着呢,小心给你拉清单!”
潘立言赔着笑脸:“我爸那人吧,就是个老八板,胆小怕事谨小慎微,亲戚朋友找他帮忙,他都一概推辞的。没办法,他就是那么个人。”
“这么说,我爸的事你是不想帮了呗?”
“岳父大人又有什么事要我出面?”为陆解放说服陆邓芸跟他一起去北方矿大读书这件事,潘立言对陆解放一直心存感激,真心想有什么事能够帮上他一把。
陆邓芸倒也老实不客气,直接说道:“我爸嫌官小了,想再升一级!”
潘立言嘿嘿一笑:“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岳父大人的想法很好,我赞成,回去就跟潘四海同志报告,把岳父大人想进步的想法如实相告。”
“但愿这次别再挖坑了。”
当天晚上,潘立言回家后,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进了潘四海的书房。
“爸,我想毕了业就和陆邓芸结婚。”
“我没意见。”
“可陆邓芸有意见呀。”
“她怎么说?”
“她说她爸有事情,你不但不帮忙,反倒落井下石。”
“那件事看起来不合常理,但结果却是好的嘛,难道不是吗?”
“可她就是有意见,芸芸说了,这次再不帮她,就别想娶她进门。”
“这次什么事?”
“她爸爸嫌级别低,脸上不好看,要提升一格。”
潘四海想了想说:“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爸你啥意思?”
“辰星公司是兴华煤矿的下属单位,兴华煤矿是处级单位,作为下属企业,只能按科级管理,两者不可能平起平坐,从这个角度讲,难。”
“那咋样才不难呢?”
潘立言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