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矿业学院是全省唯一一所煤炭专业的高等学府,内设采矿工程、资源勘察工程、矿物加工工程等专业,为全省煤炭行业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陆解放一路风尘,来到了北方矿院,他远远见到几栋并行排列的教学大楼,就像教徒见到了圣地一样,心头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激动得难以自持了。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大学,因此他对各类高等学府有着发自内心的虔诚的崇拜。
在门卫处,他问收发员矿物加工系怎么走。收发员看了他一眼:“来看孩子吧?”
陆解放慌乱点头:“是,是呀。”
收发员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现在的孩子呀,真是赶上好时候了,都上大学了,父母还是不放心。”
陆解放笑笑:“是,是呀。”
进了教学大楼,陆解放还是有点发懵,正好迎面遇上一个学生,陆解放就问:“同学,请问矿物加工系的领导怎么找?”
学生说:“我就是矿物加工系的学生,请问您找哪位领导?”
“哪位说了算,我就找哪位。”
“说了算的,当然是系主任了。这样吧,我给您当个向导,送您去石主任办公室。”
“那太好啦,谢谢你了。”
“不用谢。”
那位同学上下打量着陆解放:“您来我们系,是搞学术研究的吧?”
见陆解放摇头,接着又问:“那一定是开展经济合作喽,我跟您说,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经济合作,您来我们北方矿院都是最明智的选择,我院是全省煤炭行业最权威的高等学府……”
见这个同学滔滔不绝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陆解放连忙打断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都不是,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来上学的。”
“上学,那好啊,您要真能来上学,那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请问,您是哪个市的?”
“我是北疆市的。”
“北疆市?巧啦,我也是北疆人,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老乡啊,同学加老乡,亲上加亲啊,我叫周启民,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的,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正说着,他们已经到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前了。
“这就是石主任的办公室,我就送到这吧,再见。”
“谢谢你了周同学。”
敲门入室后,呈现在陆解放眼前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者。陆解放特别尊重有学问的人,在他眼里,尤其是满头华发的学者,那是因为他们把心血都用在了学术研究上,他们的每一根白发,都是学问的象征,是智慧的结晶,而他们传道授业解惑,把学问无私传给后人,他们是最最可敬的人。
陆解放有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您好,请问,您老就是石主任吧。”
白发学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我是石化金,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上学。”陆解放把于福林开的介绍信放在石化金面前。
石化金拿起介绍信看了一眼,又放到桌上。
“上大学必须经过高考,正式入学才行,否则的话,你学习成绩再好,也拿不到毕业文凭!”
陆解放急道:“石主任,我上大学既不为学历,也不要文凭,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坐下来学习,我要在几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学完几年的课程,学到真本事。至于费用也没问题,您该怎么收就怎么收,在知识上投资,我是不会小气的。石主任,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石化金对眼前这个中年人产生了兴趣:“那你详细说说,这是为什么?”
陆解放就简单介绍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最后补充道:“我跟于书记根本就是两个门外汉,一对二五眼,想救活公司,非先掌握知识,学好技术,外行变内行不可。我就是想用最短的时间,学到用得上的干货,回去把公司办好!”
石化金听了,颇为感动,感慨道:“陆经理,你是个有想法的人,现在的企业家,哪个不是以眼前的经济利益为先,都想赚快钱,能够在智力上投资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啊。这样吧,我既收下你这个学生,也交你这个朋友,你可以在我带的班当旁听生,业余时间我再给你开个小灶,给你提供干货,而且费用全免,不收一分钱。陆同学,你意下如何呀?”
没想到石化金这么痛快,陆解放特别高兴:“太好啦,谢谢石主任,谢谢石主任!”
石化金说:“以后就叫我石老师好了,我是个教书匠,对那些官衔不感兴趣。”
陆解放从石化金办公室出来,没想到周启民还在门前徘徊,见了陆解放,急忙快步迎了上来:“咋样,石主任怎么说?”
“石老师答应我了,让我当旁听生!”
“太好啦,我们真成同学了!老陆,以后我们就可以同窗学习,共同进步了。对了,吃住问题怎么解决?”
“找个便宜点的小旅馆就行,至于吃嘛,买几箱方便面就能对付。我是农村出来的,过惯了苦日子,这点小事难不住我。”
周启民关心地说:“老陆,总吃泡面可不行,身体受不了的。可以请石主任帮忙打个招呼,中午在学校食堂就餐,学校食堂伙食挺不错的,价格也划算。”
“这样也好。”
陆解放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旁听生。
他白天在课堂蹭课,晚上泡图书馆,星期天去石化金家里吃小灶。一连三个月,他没有回家,也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他本来有一部二手手机,但由于手机通话是双向收费,为减少于福林的经济负担,他每个月只打一两个电话给他,而且每次通话都不超过十分钟。跟家里通话也不超过两次,只是每到月底,收到邓逸华打来的生活费后,他才会报一个平安,借机聊上几句。
三个月后,陆解放匆匆结业,不能再继续他的学业了。
“解放啊,还有很多有用的东西没开始学呢,你应该再呆段时间啊。”石化金很想留下这个刻苦用功的学生继续学习。
“石老师,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我这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我得回去了。等以后有了机会,我再回来接着跟您学。”
“好吧,我理解。这样吧,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你们公司,帮你找找问题把把脉,想想解决办法。你是我的学生,你把公司办砸了,我也脸上无光不是。”
陆解放十分感激:“石老师,您真是我的贵人啊。”
离校那天,周启民也来送行。
“启民,你今年就本科毕业了,是想继续考研,还是就业找工作?”
周启民握着陆解放的手,有点依依不舍:“老陆,我当然想考研,可是我家里情况不允许呀,毕业就找工作吧,赚钱养家。”
“再过两年,你来我公司吧。”
“为啥要再过两年?”
“我公司是死是活,现在还很难讲。过两年的话,企业搞好了你就过来,搞不好的话你就别来,我不能把你拉下水呀。”
“老陆,你是嫌我学术不精吧?”周启民故意生气道。
“那儿的话,你门门功课都是优秀,是个人才,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那咱就说好了,毕业后,我就投奔你去,跟你一起创业!”周启民信誓旦旦地说。
陆解放心存感激,紧握着周启民的手,动情地说:“一言为定,我随时欢迎你来公司,咱们一起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