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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第一节、剥极而复——徐公子偶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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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凄切,雪花漫天;冰雪消融,花落碧潭。四季交替,时光流转,不觉冬去春来。徐承志在汉姑家中养好了伤,就住了下来,每天和巨汉磨盘一起下地劳作。这一住下,他才发觉九灵谷实在是个世外桃源。

汉姑家的羊在山坡上吃着刚发出来的嫩草。磨盘和徐承志在山坡下争抢吃着一块面饼。他用脑袋撞磨盘的肚子,磨盘就用胳膊勒他的脖子。他趁磨盘不备,使一招猴子偷桃,磨盘一巴掌拍得他眼冒金星……两人你推我撞,嘻嘻哈哈,一顿饭老是吃不完。

待他们闹够了,吃饱了,就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云朵飘来飘去。那些云朵悠哉游哉,怎么就那么自在!“浮云亦是这样‘安之若素’的嗬!”徐承志心里想:“这云彩不论飘去何方,都一样自在快活么?”

他一磆碌坐起身来,伸手去推磨盘,叫他起来。磨盘以为他还想闹着玩,抬起一条腿往徐承志身上压将下来。徐承志给他那条少说也有百来斤重的大腿一压,就压倒了,无论如何也搬不开,口中直呼,“该死!快把你的腿拿掉。刚吃下去的东西又要吐出来了。”磨盘这才把腿挪开,懒懒的说道:“别闹!躺着罢。”徐承志坐起身来,问道:“我们还锄草么?”磨盘嫌他干活太慢,说道:“你歇着,我一个人干。”徐承志道:“那好,我在这里看着羊吃草。”磨盘把头摇了两下,道:“不行!小姐吩咐过的,你得和我在一块。”徐承志听了,惨然一笑,心想:“说起恶毒蛮横谁又比得上她呢?腿都给她打残了,还要使人监视,那也只得由她。不然呢,只怕还得多吃些苦头。”又想:“她蛮横霸道是因为她有一个名震武林的外公,有成千上万个九灵教教徒捧她、奉承她。这里是她家的地盘,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指方为圆,指黑为白,也没有人敢说她说得不对。所以她根本不必约束,犯不着去学平常人家的女子讲什么三从四德。”他想开了,也就不再气愤不平,乐呵呵的去帮磨盘干活儿。

磨盘力大无穷,一个人干得十个人的活。担水一条膀子提得六只水桶;劈柴,一冬劈秃了好大一座山。他也练功夫,不过都是很粗浅的功夫,出拳踢腿,直来直去,只是力道沉猛,招式中没有灵动巧妙变化。

磨盘心肠是很好的,只是脑子不大灵光。有一天,二人在河边洗马。自远处驰来几匹骏马,马上乘客英俊挺拔,衣饰华丽。李义珍兄弟五人带着弓箭、猎鹰,骑着骏马趟过河,往对岸狩猎场去了。磨盘对徐承志道:“他们去打猎,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徐承志羞惭无以自容。磨盘又道:“我明白了,你腿不好,不能和他们一起学武功,不能骑马打猎。”徐承志心中气苦,看着自己的残腿叹了口气。磨盘看他叹气,就指着他的腿傻笑起来,说道:“你的腿好不起来了,不如拄拐。”说完纵身跃上树去,要折一段木头给他做拐杖,徐承志看见李义珍他们骑着骏马在山野间奔驰,心中感伤失落之极。

此后几个月,徐承志仍旧跟着汉姑磨盘母子一起度日。程子奇裴世千等人此时皆已拜在九灵谷主西冥楚予公的女婿,现在是九灵谷代教主的楚异时座下学艺。他们逃亡到此,有幸得遇名师,无不奋发努力,刻苦学习武功。就连徐承志还住在九灵谷中,他们也忘了。徐承志从早到晚地和磨盘在田间劳作,久而久之,九灵谷下级教众都识得了这个跛脚公子。好在那些都是老实厚道的人,从来没有人嘲笑过他。

徐承志无论去哪里,磨盘都跟着他,不过,也仅是跟着而已。他们同住一间草屋,同吃汉姑煮的饭菜,一起下地干活,得闲的时候,就去河边沙地摔跤为乐。

摔跤,徐承志是百战百输,且不说他腿脚不灵,就算他腿脚灵便,岂又能够赢得了巨灵神一样的磨盘?只是他性情刚强,总也不服输,百战百输,百输百战。终于有一天,磨盘一下失手,生生的摔折了他三根肋骨,更要命的是,折断的肋骨刺伤了肺子,当时就咳出一大口血。磨盘见状,登时慌了,急忙跑去禀报楚金铃。楚金铃听报,气得直骂,“蠢货!他伤了,你需去请大夫,跑来告诉我干什么?”全不把徐承志死活当一回事。

磨盘请了谷里的大夫来,那大夫做足了望闻问切的功夫,开了一个药方,抓了药,说服了他的药,静养几日就可以痊癒。

可是,徐承志的伤却大发起来。当天夜间发起热病,烧得昏了过去,不省人事。汉姑看不得了了,叫上儿子一起去见楚金铃,禀说徐承志病势趋重,就要死了。楚金铃虽是老大不耐,却也没法不理,当即代为请来一名大夫。这位大夫平时专为九灵谷的主子们施医,医术高超。他给接续了断骨,又开了药方,用上好的药材精心调理了数日,这才使徐承志活转过来。

这一日,徐承志刚刚醒转,见得磨盘,先就叹了声气。磨盘见他醒来,欢喜之极,说道:“好个草包,你怎么饿得直叹气?我去拿面饼给你吃,今天让你一个人吃一整张饼,我不和你争吃。”徐承志伸手抓住了磨盘的衣角,说道:“磨盘今后我们不摔跤了罢,我不想摔了,我想学武功。……我想学武功,楚金铃在哪里?你去叫她来,我要问她究竟打算囚我到什么时候……”他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道:“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徐承志还在养伤,楚金铃把磨盘叫去问话。磨盘口无遮拦,竟把徐承志病中向他吐露的话,照原样说了。楚金铃听了,不住的冷笑,吩咐磨盘,道:“你需仔细盯紧他,倘若让他逃走了,我可不饶人。”磨盘对这个主子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竟然吓得手脚发抖,跪下连连磕头。楚金铃连瞧也不瞧他一眼,吩咐毕,就出了内园,往程子奇住处去了。

程子奇的房舍后有一块松林,林外有一座风亭,程子奇和裴世千、李震正在那里练剑。楚金铃倚着风亭的红漆栏杆一面看他仨人穿梭来去地相互喂招击剑,一面加以品评。她的意中人程子奇剑法吞吐开合,攻敌时迅猛凌厉,防御时沉稳严密,剑招圆转如意,深得本门剑法灵动稳实之妙诣。更难得的是,像他三人这般盘旋来去,迅捷异常地击剑,原本是极耗力气的事,可他发招使力,气均神稳,优雅有余,竟然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从这可以看出,他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举重若轻,熟极生巧的境界了。程子奇脸上那种专致刚毅的神情,翰逸神飞的风姿,她看着看着,不觉星眸闪动,嘴角微启,独自笑了出来,待到最后,程子奇使出一招“折梅献仙”,风行电掣般连出两剑,一剑逼退裴世千,第二剑将李震的剑格在外门,乘隙疾出左手,指尖戳中了李震手腕。

裴世千“噫”的一声,问道:“子奇你这一招是何名堂?怎么我没见过?”李震抱着给他戳痛的手腕,叫嚷道:“世千兄,师父教过我们这一招么?师父没教过,我们来问一问他是从哪学来的。”裴世千听了,就迎合着李震,揶揄程子奇,说道:“不是师父教的,又是谁教的?难道他另拜了小师父吗?”李震笑道:“世千兄一猜就中,他那个小师父专会疼爱徒弟,把什么家传的精妙招术都教给了他。”

程子奇收剑退立,拉住裴世千,说道:“世千,你也和他一伙取笑兄弟么?”裴世千道:“我是羡艳、嫉妒,要是你那位小师父也肯指点我几招,我从此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了。”说着走向楚金铃,笑着问她:“我们自来就没有他的武功好,你还私传他招术,真是偏向。”

楚金铃飞快的朝程子奇瞥了一下,不由得俏脸生晕,对裴世千道:“什么叫私传?你们又不曾来求我教,我自不会费力气教你们。”李震笑道:“我们癞蛤蟆装秤砣不够斤两。就算厚着脸皮去求你教功夫,你也未必肯答应。子奇就不同了,他求你什么,你都答应。就是求你和他拜天堂、做他娘子,你也一准答应的。”楚金铃臊得脸红心跳,一面追着打他,一面偷窥程子奇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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