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势若不张狂,那辛苦得势作甚?”沈沧轻笑道。
“这……。”沈正清听着儿子的话,觉得既有道理,又强词夺理。
“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稳妥一些,何必要这么着急呢?”沈正清说道。
他今日过来,是为了跟沈沧讨论有关浵流池开发的事情,按照他的思想,浵流池既然这般神异,那太过招摇地宣传出去,反而会惹得旁人觊觎。
京城不比别处,水深王八多,站在茶楼向下吐一口吐沫,都有可能砸中一个六七品的官员。
这事不是他沈正清杞人忧天,是之前真有这么一个倒霉蛋。
那是一个从岭北一带过来的盐商,家财万贯,进了京城后正准备大干一番,结果刚过了半月,在一次酒宴期间,喝尽兴了他不小心撞把东西打翻,从二楼的护栏掉了下去。
恰好砸中了一个背景不小的官宦子弟。
结果就是在一番没法摆到明面的运作后,那个盐商带着所剩不足一成的家产,灰溜溜地逃回了岭北。
他沈家在京城扎根几代人,自认在京中各方的关系算得上是盘根错节,但是之前沈沧出事,被关进死牢的时候,还不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就连沈老太爷想要去跟沈沧见一面,豁出去一张老脸去求人,都最终没成功。
天子脚下,鱼龙混杂。
如果浵流池的生意真的像沈沧画的大饼那样推广开,沈正清已经可以预料其中能产生的财富价值。
但同样的,他也能预料到到时候自己家会面临的各方压力。
想分一杯羹的、在暗中使坏的、这个各方各界,他沈家和那个如今香火已经淡下去的浮云观肯定是抵挡不住,最终压力只能来到沈沧的头上。
“父亲,你放心。”沈沧说道:“你儿子我现在添为诏衙副指挥使,一般货色,不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我怕的,就是那些不一般的货色。”沈正清没好气道。
沈沧开始一点点地吐露消息,以免到时候沈正清突然知道真相后,太过措手不及。
“父亲,这天下,马上就会变模样了,到时候,所有现在的势力,都会迎来一波洗牌。”沈沧说道。
沈正清皱眉。
沈沧出狱后,话里话外总是会说一些重大变革这类的话语。
还不等沈正清继续追问,忽然一名下人走了进来,“老爷,少爷。”
“怎么了?”沈正清询问道。
那名下人朝沈沧说道:“有人来找少爷,说是诏衙的人。”
“让他进来。”沈沧闻言,说道。
很快,吴伯仲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吗?”沈沧刚刚从诏衙回来,要是没事,吴伯仲没道理这么晚来找他。
“大人,出案子了。”吴伯仲说道。
沈正清闻言,站起了身子,说道:“你公事要紧,我就先不打扰了。”
“好的,我就不送您了。”
等到沈正清离开,沈沧这才看向吴伯仲说道:“什么情况?与我详细说说。”
吴伯仲出声说道:“是东华县那头,递上来一个案子……”
……
一日前。
东华县位于京城东部,是京城划分出的六个县区之一,地处京城外围,辖内有矿山。
几名矿工从矿洞中走出,拍去一身的砂石碎屑。
“老皮子,今天你们好干吗?”
另一波人跟他们前后脚走出,看到他们后,出声询问道。
矿洞里分成各个区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
“我们这边还行,老孙你们呢?”一两鬓斑白的矿工一边拍灰一边询问道。
“别提了,碰上块大石头,掘了大半天时间啥都没挖出来,草!”那被叫做老孙的人抱怨道。
那两鬓拜斑白的矿工没在多说什么,矿洞里经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情况,碰上石头便会耽误进度,耽误进度就少挣钱,所以对方心里有怨气很正常。
两拨人汇在一起,去领了饭,也不在意这尘土飞扬的环境。
蹲在一角呼啦啦地吃完了事。
而后他们便朝着房间而去。
他们的生活大抵都是这般匮乏且无聊的。
此时天才刚刚见昏,劳碌了一天的矿工们便都已经打起了呼噜。
老孙睡的很沉,睡着睡着,却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溺在了水里。
惊醒后,一摸床。
摸得一手湿。
“草!谁这么大人还尿床!”
老孙第一反应先摸了摸自己裆下褥子,确认不是自己后,便开始骂街。
骂着骂着,也没个回应。
老孙气的伸手打算去推推身旁的人。
一伸手,推了个空。
这是尿到一半醒了跑出去解手去了?
此时天色黑的像用被子蒙了头,伸手不见五指。
老孙又气又困,把褥子抬了抬,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凑活继续睡了。
这一晚睡得他很不舒服。
主要是总感觉鼻腔里充斥着一股腥骚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敲锣声响起,老孙疲惫地睁开眼,到吃早饭时间了,吃过早饭,他们就要继续进矿洞工作。
他一边伸着老腰一边坐起身子,突然想起昨晚的事,他就准备找身边的老皮子算账。
挺大个人你他妈还尿床,对身边一起睡觉的人还有没有尊重了?
一扭头,老孙的心脏忽然就停止了跳动。
稀少的光线照射进房间,照亮了身旁的床铺。
床铺上,殷红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干透,大片大片的被褥已经变得干褐,但还有不少的地方积着水洼。
或者说……是血洼。
老孙咽了咽唾沫,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
随后他就看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
“啊——!”
一声惨叫,把老孙的惨叫给堵在了喉咙。
老孙扭过头,就看到一旁另一个从炕上做起来的矿工,正在凄厉地尖叫。
而他的身旁,依旧是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老孙视线缓缓在房间里一一扫过。
只见好几套空荡荡的被褥中,满是血洼。
老孙忽然知道了昨晚也萦绕在鼻尖的腥臊气味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没忍住,猛然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没醒!
这不是噩梦。
老孙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嚎叫着从炕上爬下来,朝着屋外跑去。
跑到门槛处时,他被绊了一下,一个狗啃食趴在了地上。
随后他也顾不得疼,踉跄着爬起身,朝着外面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死人啦!死人啦!”
声音在群山间,一遍遍回荡。
“死人啦,死人啦!”
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