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顾四那边的哭声渐渐衰弱了下去。
吴伯仲在这时走了过来。
“那狗妖死了?”沈沧头也不回的问道。
“已经死了,那小孩也……。”吴伯仲回答道。
“嗯,知道了。”沈沧神情不变。
吴伯仲询问道:“大人,那狗妖尸身要如何处理?”
沈沧想了想,说道:“带回衙内吧。”
吴伯仲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你是如何判断出真有这狗妖的,难道真就只是因为审问时,那孩子落地没哭吗?”
沈沧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们也能想通这事,只是你们让妖魔鬼怪这个事牵扯了心思。”
“请大人指教!”
“我先前去了一趟顾四的店铺,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就是从那店铺里确认了顾四在说谎。”
吴伯仲一愣,狐疑道:“可是那店铺里的情况,跟顾四招供的情况都对得上啊。”
“问题就在这。”沈沧轻点桌案道:“还记得我们刚来这的时候,顾四是不愿意招供的,直到我们要审讯他的家人,他才愿意开口。”
“既然他本不打算招供,他也有充足的时间把案发现场收拾干净,那又为何现场还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呢?”
沈沧的话,让吴伯仲醍醐灌顶。
是啊,自己只顾着紧盯线索,却没考虑人性。
当一个人突然经历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带着一丝侥幸心理,但是顾四却把店铺这么大的命门留在那里不管不顾,这本就是一件违反常理的事情。
“还是大人明察秋毫。”
“用不着拍我马屁。”
沈沧仰着头,让整张脸沐浴在太阳下。
吴伯仲见状,不再继续打扰沈沧,沈沧已经把最难的部分做了,但案子的收尾工作还有不少呢。
……
茶楼里说书人要疯了。
昨夜千年不遇的血月异象已经够编排出不好攒底的好本子,今早又听闻了一起发生在京城骇人听闻的血案,这上个本子没焐热呢,就有好事的老少爷们求问有关狗市血案的事了。
正寻思等官府公文发了解了解案件详情,就整理成故事的时候,一则诏衙诛妖的消息,又不知道从哪透出了风声,传的沸沸扬扬。
祖师爷再上!
就算是祖师爷怕是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顾四家门前,此时已经让官府的甲卫给团团围住。
大家都抻长了脖子,想着能不能看一眼传说中的妖怪长什么模样。
没等出妖怪,倒是看到一个身穿诏卫官服,眉目英俊,脸色泛白的挎刀诏卫走了出来。
人群轰然炸裂。
没别的原因,只因那诏卫一身鲜血仿佛某种诡异的图腾。
“瞅瞅介一身的血,看来介位是经过一番苦战啊!”
“这位诏卫看着身子瘦弱,没想到还真是个顶呱呱的汉子!”
听着周围群众的议论声,沈沧老脸一红。
因为他身上的血并不是杀狗妖的时候沾上的,而是他先头朝熟睡的狗妖身上泼鸡血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了自己身上的……。
不够很快,聚焦在沈沧身上的视线就被身后抬出的狗妖夺去。
只可惜让吃瓜群众失望的是,狗妖的身上盖着黑布,根本看不清具体样貌。
与诏卫一行急匆匆的回到了诏衙,沈沧便立刻嘱咐人把衙内最厉害的仵作都给他找来。
随后便带着两名仵作急不可耐的冲进了停尸房。
沈沧还是蛮有危机感的,既然能出现第一只妖怪,那就会出现第二只。
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会跟这些妖物打交道,必须尽快熟悉对方。
“大人,怎么做?”
自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仵作盯着狗妖的尸身,心里打鼓。
“先解剖了看看,和寻常狗类有何不同。”
沈沧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看看他头中和腹中可有什么异物。”
两名仵作对视一眼,有瞧着一身血迹的沈沧。
终于一咬牙,挺刀而上!
……
半个时辰后,当沈沧和两名仵作从停尸房出来时,就看到整个停尸房外围满了人。
沈沧擦了擦两手的血迹,脸上带着一丝失望。
没有找到什么妖丹,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妖怪就没有这玩意,还是因为这狗妖修行不够。
不过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随着他解剖了狗妖之后,国运系统上又开出了一个新的版块。
【妖魔图鉴】
自己斩杀的狗妖赫然在列。
这让自己收获了100国力值,只不过沈沧目前还没琢磨明白这个国力值的具体用法。
这时,沈沧瞧见了背对着自己快步远离的身影。
他高声叫道:“冯诏卫,你要去哪里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扭过去,就看到冯同正打算脚底抹油的身影。
冯同尴尬的回过头,笑道:“我突然想起点事要做……。”
“不知冯大人,可还记得你我的赌约。”沈沧看着冯同,出声道。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有仇必报,这冯同对自己这个长官不尊重也就算了,做起事来还诸般针对推诿,沈沧可没有那么高的容人之量。
冯同笑容僵住,“沈大人,这诏卫换人,可是要阎指挥使同意才行。”
“谁说要换你了,不是你自己要请辞吗?”沈沧毫不客气道:“无事,你直接跟我打辞呈,我批了。”
“你!”冯同脸色阴沉无比,“沈沧,就算你捉住了狗妖,那又如何!外面那些还在逃窜的恶犬,你可还没有捉住!”
沈沧看着冯同,问道:“哦,所以只要我抓住了恶犬,你就会老实滚出我的视线吗?”
冯同嘴硬无比,“自然!”
“好,这是你说的。”沈沧轻笑一声,叫来吴伯仲交代了两句。
吴伯仲立刻匆匆而去。
冯同有些心虚,“他不会真的能抓住那些恶犬吧。”
很快,吴伯仲带着一叠写好的告示回来,沈沧把那叠告示接过,开口道:“把这些告示贴到狗市,告诉他们,抓住那些逃窜的野犬,每个赏一金!”
“是!”
冯同冷笑一声,“我还当是什么精妙安排,原来不过是让一群狗贩子去抓狗!”
“不过是让一群狗贩子捉狗?”沈沧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冯同。
你懂不懂什么叫术业有专攻啊。
冯同很快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因为只短短一个时辰不到,那群狗贩子就拴着十七条恶犬来上诏衙领赏了。
不要小瞧了别人赖以为生的手段啊,你是为了工作,人家可是为了生活。
……
沈沧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听了吴伯仲的汇报后,笑了笑。
这些在上位待久了的人,哪能想明白,狗贩子赖以为生的生计手段。
沈沧朝吴伯仲道:“还得辛苦你一趟,送我入宫。我得向陛下他汇报案情进展了。”
会叫的孩子才有奶吃,这是每个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底层社畜都知道的道理。
“是。”
吴伯仲此时对沈沧的恭敬已经难以用言语表达。
马车辘辘,
抵达了皇城外。
守门的禁卫看着眼熟的沈沧,例行公事的上来拦了一下。
“我乃诏衙副指挥使沈沧,有重大案情进展向陛下禀报,烦请进去通传一声。”
“沈大人稍候,我这就进去通传!”
沈沧站在宫门前,心中合计着等会向陛下汇报时的文案。
是用xx头条的震惊体好一点,还是用知乎体好一点呢?
就在沈沧犹豫之际,一声哭嚎,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沧扭过头,就看到一辆奢华的马车驶来,马车上,下来一名老妇和一个孩童。
此时那老妇正在用沙哑的嗓音哭的哀转,而那孩童则搀扶着老妇,也是眼眶含泪。
这谁啊?
这不抢自己风头吗?
那老妇亮出腰牌后,便径直进入了禁宫。
不像沈沧,还得苦哈哈地守在外面等人通传。
“这两位你认识吗?”沈沧朝一旁的吴伯仲询问道。
“看马车,应该是逊国公府的。”吴伯仲辨认了一下,回答道。
“逊国公?”沈沧疑惑,前身沈沧对大殊官场涉入不深,他一时之间竟没找到这逊国公的消息。
“逊国公是去年追封为国公的。”吴伯仲解释了一下,说道:“他是楚贵妃的父亲。”
“哦。”沈沧恍然大悟。
这楚贵妃,自然是先帝的贵妃。
当初女帝登基的时候,楚贵妃说通了他的父亲站在女帝这边,为女帝登基提供了一些助力,可惜在女帝继位前,这位就死了,只捞到了一个身后名。
而楚贵妃,也不知为何没有留在皇宫,而是跑去了皇陵守灵。
为这事,女帝没少被人攻讦,说女帝过河拆桥,不记恩情。
不过去年女帝却又力排众议,追封了逊国公爵位,也不知是为了堵住这悠悠众口,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坦白说对于女帝登基这事,沈沧的了解怕是还不如一个京城卖葱饼的大娘。
他当时人在海外,对京中动荡一概不知,等今年回来复命,才知道先帝驾崩一事,而后他就被女帝打入诏狱死牢,住进了一日三餐衣食无忧的死囚小单间。
“也不知道这逊国公府的人进宫干什么。”沈沧只能暗道一声倒霉。
很快,那有过两面之缘的中年宦官从宫内走了出来。
“沈大人,果然一心为国,刚刚出宫这么短时间,竟然就有所斩获。”那名宦官笑着朝沈沧说道。
不,我只是想来吃陛下的奶……沈沧摆了摆手,出声道:“欸,不过是我的本职工作罢了。正事要紧,公公,咱们还是速速进宫去吧。”
“对,正事要紧,沈大人请随我来!”中年宦官道。
沈沧跟着那名中年宦官一路穿过皇宫,最终来到了御花园。
那名中年宦官说道:“请沈大人稍候,我先进去通传。”
“要得要得,麻烦公公了。”沈沧客客气气的说道。
御花园内。
女帝让眼前老妇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
等到身旁侍女上来汇报了一句后,她眼前一亮,说道:“哈哈,果然不愧是仙师,快让沈指挥使进来。”
“是。”
这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老妇哭泣的节奏。
没多久,沈沧便走进了御花园。
一进御花园,沈沧正准备按照准备的文案报喜,却被女帝抬手打断。
“沈卿家,你来得正好!”
沈沧一句话哽在喉咙,只能硬生生咽下去,问道:“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女帝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老妇,说道:“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老妇疑惑地看了一眼沈沧。
刚刚在宫外一扫而过,老妇忙着哭戏,根本没瞧见沈沧,此时看着沈沧那陌生的面孔,一时摸不清沈沧的身份。
她缓缓出声道:“陛下,这位是?”
“这位,乃是为先帝出海寻访仙宗的沈爱卿,昨日他献法归来,乃是我大殊的功臣!”
“寻仙?”
老妇愣了愣。
她是听说过先帝有搞过出海寻仙一事,不过不是说一直没有什么成果吗?
老妇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位……沈大人,可知昨夜的血月异象。”
那我可太知道了……沈沧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出声道:“略有所知。”
“昨夜,就在那血月异象结束不久,我府上……便闹了鬼。”
沈沧脸皮一跳。
我叼你妈的!
老子是来邀功来的,怎么到头来却变成加班了?!
不过他脸上还只能维持着情绪稳定的笑容,看着那眼眶含泪的老妇,说道:“哦,你展开说说。”
很快,老妇就把这事说了清楚。
原来就在昨夜,血月异象结束之后,逊国公府就传出了一阵阴森怪声,先头老妇还以为是风声,就让家丁去查探,结果却发现外面一丝风都没有。
而后,更为恐怖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是伙房忽然传来异响,等到家丁赶过去,却发现伙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伙房内却被翻腾的一地狼藉。
而后,又有丫鬟目睹了逊国公的房间里亮起烛火。
要知道,自从逊国公死后,他原本居住的房间就被闲置了下来。
而那丫鬟不仅看到了烛火亮起,还看到了房间里有人影晃动。
这事惊动了逊国公的母亲,也就是老妇,等她跟着家丁进入逊国公的房间后,却看到了让她身心大骇,魂不附体的一幕!
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