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犬闷头干呕了几声,猛然抬起头。
“呜呜呜——”
它呲起獠牙,淡黄色的瞳孔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憎恶。
可以理解。
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让人往嘴里塞了一堆大蒜,这事连狗都觉得——
太狗了!
沈沧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
“斩妖。”
下一刻!
白犬猛然朝着沈沧扑了过来。
沈沧一步未退,手中长刀在幽暗的房间里绽开半扇银白光幕,森然冷冽!
白犬对沈沧朝它劈来的刀不屑一顾。
之前它吃那几个人的时候,他们就想用这东西来劈自己。
但是却连自己的皮毛都未曾劈开。
如同搔痒。
果然!
只听噹地一声清脆声响,刀刃劈在白犬身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相交的声音,
沈沧皱起了眉,不过却反应迅速地错刀侧身,躲过了狗妖扑来的利爪。
三息!
时间只过去短短三息。
双方易位!
沈沧把刀横在了身前,只见刀刃上出现了一道小豁口。
狗妖站在了方才沈沧站立的位置,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
像是一个捕食者在看着猎物可笑的行为。
“斩妖!”
沈沧再次低语一声,持刀朝着狗妖悍然冲杀了上去!
狗妖的那张狗脸甚至生动地做出了一个嗤笑的表情,嘲笑着眼前这根“食物”的不自量力。
它决定,一会就先嚼碎他那颗愚蠢的脑袋。
沈沧冲到近前,双手持刀,猛然劈砍而下。
白犬忽然生出一丝警惕。
幽暗的空间在这一刀劈落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紧随着翻滚了起来。
白犬心脏猛然收缩,出于本能的反应,它向着左侧猛地一窜,想要躲开这劈下来的一刀!
沈沧的一刀依旧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挥下,半轮银月转瞬即逝!
定住的刀尖汇聚出颗颗血珠,砸落在地。
“嗷呜!”
白犬发出一声哀嚎,只见它右后腿上浮现一道血线,半截小腿掉落在地上。
它看向沈沧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那是因为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而产生的恐惧!
只剩三条腿的白犬忽然朝着门外窜去!
但是沈沧犹如一个老练的猎户,早有准备的一脚踹在了它柔软的腰腹之间。
白犬吃痛,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嘭地撞在了墙壁上。
沈沧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白犬的狗头,在白犬满是惊恐的眼神中,把手中长刀狠厉地戳了下来!
“斩妖!”
“扑哧!”
长刀贯入白犬的脖颈。
白犬的后背上,小男孩的那张脸上忽然露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而后又是一阵呜呜嗷嗷的哭声。
哭声与笑声之间,沈沧面无表情地把长刀从血肉中抽出。
而后长舒了一口气。
闭上了眼。
……
等沈沧再睁开眼。
“哎呦!”
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浑身的肌肉无不酸痛,尤其是大腿与握刀的右手手臂,都像是肌肉被拉伤了。
他龇牙咧嘴地把刀插回刀鞘,低头看着面前的狗妖。
其后背上,小男孩的哭笑声已经渐渐平息。
他咕噜着眼睛看着沈沧,问道:“叔叔,你是谁啊?”
沈沧挤出一个笑容,和善地说道:“叔叔是抓坏人的官。”
那张脸疑惑道:“有坏人吗?坏人在哪里啊?”
沈沧道:“坏人已经被叔叔抓住了。”
小男孩的好奇只维持了短暂了几秒,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又询问道:“叔叔,我爸爸妈妈呢?咦?我为什么不能动了?”
“他们就在外面,我这就带他们来看你。”
“谢谢叔叔!”
小男孩的脸色愈发枯灰,生机在飞速流逝。
沈沧拎着刀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拿着刀一脸警惕的吴伯仲。
沈沧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吴伯仲让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等回头看到是沈沧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我……我毕竟是领了俸禄的。”
吴伯仲苦笑道:“虽然我真的很害怕,但是站在外边装死,我怕我后半辈子都睡不好觉。”
沈沧笑了笑,道:“你今晚应该能睡好觉了,已经解决了,去叫那顾四夫妇,见他们儿子……最后一面吧。”
吴伯仲一听,脸上如释重负,而后瞬间看向沈沧的眼神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拱手应道:“是!”
这次的应答中,满是尊敬,再无一丝敷衍和应付。
沈沧缓步来到庭院,也不管石椅上落满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上去。
没一会,顾四和其妻子家人的哭声传了过来。
沈沧长叹了一口气。
“妖魔,真该死啊。”
……
户部尚书府。
阎吉得意洋洋地从户部尚书府邸走出。
因为箫俊成私自求购违禁斗犬,才酿成这起京城血案。
当阎吉知道这件事后,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个好机会。
他阎吉如今虽然是诏衙总指挥使,看似位高权重,但实则是如履薄冰。
早年先帝在位时,诏衙的发展达到了巅峰,但是随着先帝驾崩,女帝继位后,想打压诏衙的心思就一直没淡下来过。
亏得大理寺与刑部更是不堪大用,所以诏衙才能勉励维持。
但是阎吉心里明白,自己能在这个位子坐多久,终究只是看女帝何时下定决心。
这一年半来女帝的种种政策,阎吉都是看在眼里的。
眼瞅着女帝登基一年半,女帝渐渐稳住了朝中局势,阎吉感觉自己脑袋顶上悬着的剑离自己头皮就又近了几分。
他开始贪。
贪财。
无所不用其极的贪。
只有拿到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他心里明白女帝迟早会裁撤自己这个位子,不过毕竟要顾及名声与影响,朝局刚刚结束动荡,女帝应该会用怀柔的方式清退自己。
那在退位前,他一定要狠狠地捞上一笔才行。
就在刚刚,他就是利用箫俊成这个事,狠狠地敲诈了户部尚书一笔巨款。
把箫俊成购买斗犬这事从卷宗中隐去,把责任全部甩给那个狗贩,这一套移花接木的手段,他阎吉玩的很熟稔。
想着即将到手的雪花白银,阎吉的眼神中不禁露出一丝得意。
等走到马车前,他跟守在这里的诏卫吩咐道:“去告诉冯同,让他把东西送来户部尚书府吧。”
“是。”
那诏卫领命后,却一时间没有离去,神情有些迟疑。
阎吉注意到诏卫的吞吐神情,皱眉问道:“怎么了?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那名诏卫面色有些为难地说道:“指挥使大人,冯诏卫刚刚让人传来消息,说是那位新来的沈副指挥……。”
阎吉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脸色一沉,问道:“那沈沧他干什么了?”
那名诏卫道:“沈副指挥使说他发现了妖踪,把冯诏卫他们都叫去,说让协助……捉妖……。”
说到后两个字的时候,这名诏卫的语气渐渐没了底气。
阎吉猛然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