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未升起时,便被要求到岗上班,当然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情。
于水帘上空的云台上,尚且还打着哈欠的灵云弟子,被下方所传来的喧嚣声所搅闹,颇为恼火。
心想不过是个玄牝三重境的小道童,能够走到什么地方。
只是下一刻,他的身边就传来一道惊讶之声。
“我就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来这么早,居然已经开始了,”倏然出现在云台上的身影,赫然便是昨日与萧长夜一路同行的怀玉。
“怀玉师妹,能让你亲自来看闯洗尘涧的人这还是头一个,这个萧长夜就那么有魅?”
云台上的男人表示不解,并挑起自己鬓角的黑发,“师妹你看看我。”
怀玉目光只在下方的那道身影之上,那道身影此刻已迈向第十五道水帘。
很多人都说第十五道会迎来质的变化,也是很多人所预测萧长夜的终点。
“师哥你不懂,这么多年来他是我遇见唯一一个对剑道有兴趣的人,”
说这句话时,怀玉也想起了昨日萧长夜修剑的初衷,“虽然他选择剑的理由有些奇怪,但细想之下,这样的热爱其实才是最好的。”
云台上的男人听见这话,顿觉无趣。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怀玉欣赏什么样的人,不仅仅是修行剑道那么简单,重要的是上进。
如今在这风来山中,看似人人渴望登上那青云门,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甘愿选择摆烂。
也就是新入门的弟子才会有这样的心气,在他看来,过不多久,这份儿心气同样会被残酷的修行之路所打败。
就如洗尘涧这样如同折磨自身般的地方,有几人能够长久坚持下去。
“天呐!他闯过第十五道了。”
便在男人觉得怀玉只不过是看见一株新鲜草药时,下方陡然传来惊涛骇浪般的声音。
人群中,磕着瓜子的祖栋脸色逐渐呆滞,“邪了门儿了,他怎么还那么轻松?”
“是通脉丸,”
有人斩钉截铁到:“你们看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就是服用了通脉丸的效果,通脉丸大幅度减轻他所遭受的痛楚。”
“怪不得。”
“有通脉丸啊,换我我也行。”
终于,他们在不平衡中找到了安慰的点。
祖栋也再度坐在小板凳上磕起了瓜子,“有通脉丸这小子也不可能走到第三道水帘。”
一道沉闷的声音传出。
单膝跪地。
萧长夜已然来到第六道水帘,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天穹上坠落,有一种真切体会到千钧之力是什么意思的感觉。
自己的颅骨好像有碎裂的可能,同时源源不断的灵力进入自己的经脉之中。
开元聚气术在体内疯狂运转,不断引导着这份灵力冲击关窍。
不过走到六道水帘,萧长夜便已经打通了三十余处关窍。
成功的喜悦令他对痛楚的感知仿佛更弱了几分,这才导致第六重力量的陡然增加以至没有防备的自身难以承受。
“看,他站起来了!”
第五道。
萧长夜感觉自己仿佛背上了一座山岳。
身体血肉仿佛惨遭压缩,好几处骨头也发生了弯曲般。
一声怒吼,萧长夜冲了过去,他齿缝之间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溢出唇角。
洗尘涧周围,观看的众人纷纷起身,肃然起敬。
能过十五道我可以解释为通脉丸,能够十道我还能如此解释,过六道我也能解释为运气。
那么过五道,三重境的修为,已经没有办法再解释。
“真是个狠人。”
祖栋早已经忘记手中的瓜子,脸上也不禁油然而生的钦佩,“待会这小子出来,甭管他能不能走到第三道水帘,你们都别去招惹他。”
“为什么啊大哥?”有人疑惑,心想即便走到第三道,不还是个玄牝三重的小虾米。
啪的一声。
祖栋一掌拍在说话之人的脑门上,道:“看不出来这是个狠人啊,这种人千万别惹,容易出人命。”
他此刻其实已经有些想要离开,只是他又特别好奇萧长夜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方。
而当萧长夜迈入第四道水帘时,肩头的骨头便传来一声碎裂。
在云台之上。
那名犯困的男子早已不觉困意,也不禁回想起曾经的自己,仅仅只是感受到些许痛楚便选择了退缩。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少年,骨头折断却仍在前行。
他是没有痛觉吗?他是不怕死吗?
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些明白,为何怀玉师妹会欣赏这样的人。
“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男人握紧拳头说道:“搞得我都想要进去闯上一遭。”
“你去吧,我帮你看着,”怀玉很大方的说,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紧张,仿佛萧长夜走到此处,始终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如今这修为,下去的意义不大啊,”男人摊手。
下方的人群里,再难从众人的脸上看见对自以为是的嘲弄,更多的是紧张和期待。
风来山洗尘涧。
外门弟子,五系灵根,从未有人踏入过第三道水帘。
在奇迹面前,没有人愿意去嘲弄讥讽。
他们不想否定奇迹,因为渴望奇迹。
“站起来啊,”萧长夜双膝跪地,水帘下的法阵在水中释放出阵阵光华,仿佛一双双手拖拽着萧长夜,禁止他前行,不少人发出了加油的声音。
在奇迹可能出现之时,没有人不想看见。
像他们这些风来山弟子,渴望登上的青云门,于自身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看来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我确实只能够走到这里,萧长夜在心中如此道。
不得不承认,在天赋所成的障壁面前,自己只能够俯首,真的不如真灵根的怀玉师姐。
萧长夜心中苦笑。
但天赋的尽头,并非是他的尽头。
有灵力浮于身体表面,恐怖的冲击顿时卸去大半。
这种方法会减少洗尘涧水中灵力入脉的浑厚程度以及速率,但走到第一道水帘的收益绝对远大于这一点。
萧长夜起身,第三道水帘,如履平地。
众人观之,瞠目结舌。
“他...突破了极限?”有人给出了这样一个并不足以成为解释的解释。
“这真是个带劲儿的家伙,我若是有他这样的毅力,早就已经登上青云门了吧,”有人开始感慨。
“或许是我们错了,像他这样突破极限,才是正确的,”有人开始了反思。
而萧长夜在众人的感慨反思中踏过第二道,这一道是第三道的三倍。
即便有灵力作为屏障,萧长夜所吐出的鲜血依然染红了洗尘涧水。
这样的代价,使得他成功迈入第一道水帘。
而自灵云宗立下洗尘涧来,从未有外门弟子步入过第一道水帘,五系灵根更是前所未有。
萧长夜于第一道水帘下盘膝坐下,接受洗尘涧水对身体的洗礼,平衡着身体的各部位冲击,而后运转开元聚气术。
众人观之,如见神佛。
“娘的,我是在怕什么呢,我为什么就不能往上冲呢,”一名赤身的肌肉男在对自己的痛骂之后,义无反顾莽进了洗尘涧。
“五系杂灵根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血勇往往只是来自一个点,而后这个点便会如炸弹般爆裂。
冲入洗尘涧的人越来越多,更像是海浪般冲向了这座屹立数百年的高崖。
祖栋掀翻了小凳子,将瓜子洒了一地。
原来这个家伙说自己正好要去,真的不是大话。
在风来山顶的一栋高楼上,可观云海,云海盛景,极美。
然而此刻高楼上的风来山主,不观云海,只见云海之下的洗尘涧,那个不久前在五灵台上让自己也有心争夺为徒弟的少年,竟创造了风来山外门记录。
“从柯,此子天赋虽差,却是有着难能可贵的毅力啊,”
风来山主认真说道:“或许他真有可能打破五系劣等灵根不入炼精的桎梏。”
木从柯叹息一声,“山主多想了,这样的不折不挠确实难能可贵,即便我也自认做不到,可修道一途,非毅力能改,血勇能移,古往今来,从不缺乏这样的人,可谁又能改变天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