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菲尔不关心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继续说道:“另外,正好祖母您今日来了,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您。”
“瓦格纳商会举行拍卖会的那天,有人告诉我,她在拍卖会的会场门口看见祖母您与守门的侍从发生了一些争执。”
她转过头去,碧蓝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祖母艾德琳,笑容十分关切地询问道:“我能请问一下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祖母您会和一个小小的商会侍从发生争执呢?”
艾德琳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错开了塞菲尔的目光。
这件事情最后是不了了之了的。
艾德琳祖母的身份放在那里,虽然塞菲尔在帝国法律上占理,但却总还是要顾虑一下血脉关系的。
倒也不是塞菲尔真的在意这个所谓的亲缘关系,只是传出去不太好听,她也不想在皇城贵族们茶余饭后的谈话中以这种形式出现。
正好晚餐也准备好了,三人心神各异的用了一顿晚餐。
晚餐结束后,君泠问塞菲尔:“你还好吗?”
刚才他一直在边上听着,都觉得那两人说的话太过分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塞菲尔的亲生父亲和祖母。
塞菲尔轻轻笑了下,摇了摇头:“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
听着她这么说,君泠更是拧起了眉头。
“贪得无厌,那样的人,不在意也好。”他冷冷地从口中吐出这么一个评价。
因为塞菲尔一直都表现得非常的美满而天然,每天面上都是十分灿烂的笑容,所以哪怕一直没有见她的父母出现在她身边,君泠也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是一个不太好的人。
“他们一直都这样对你吗?”君泠肉眼可见的不愉快表情。
“差不多吧。”塞菲尔不甚在意地回答。
君泠面上的表情更冷了,即使是春风一样柔和的面部线条,也遮盖不住他眼底凛冬将至的寒。
这反倒引起了塞菲尔的注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幽灵先生这副表情的模样。
塞菲尔眨着眼凑到君泠的面前,问:“您是生气了吗?”
是,君泠是很生气。
他自己无比看重的独一无二的存在,却被别人这样欺辱,他当然会生气了。
不过即使生气,他的目光在对上了塞菲尔那双湛蓝的宝石眼睛时,也还是柔和下来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点冷就是了。
“是,我确实很生气。”他干脆地回答道。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他又问。
塞菲尔眨了眨眼睛,像是深海之中漾起了一层波浪。
她反倒笑了,宣布道:“但是我现在很高兴了!”
“嗯?”君泠疑惑地看她。
塞菲尔毫不避讳地抬手捧住了君泠的双颊,愉快地说道:“因为幽灵先生您在为我打抱不平呀。”
君泠微微一愣,旋即笑了出来。
“那今晚的计划,还要去吗?”他问。
“当然要去。”塞菲尔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不想因为这个更改我原定的计划,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时间到了幽灵先生您记得来接我。”
君泠面含笑意:“好。”
与此同时,爱德华兹伯爵暂住的客房里。
在屏退了仆佣之后,爱德华兹伯爵与祖母艾德琳争吵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祖母艾德琳单方面的质问。
“你不是说那些财产是你给她用的吗?你现在告诉我,皇城的蔷薇别馆、伯伦的庄园还有她手头上的所有资产,都是记在谁的名下?”艾德琳用手指一下下指着爱德华兹伯爵的鼻子,气得快要冒烟了。
一直以来,塞菲尔的母亲虽然一直都没和女儿见过面,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人给塞菲尔送来财产和礼物。
爱德华兹伯爵知道母亲很在乎家族财产的问题,也知道以塞菲尔与祖母的关系,不会主动和她说起关于财产归属的问题。所以出于面子考虑,也是为了应付母亲,他一直都对其声称这些财产是归属于爱德华兹家族的。
严格来说也不算说谎,塞菲尔是爱德华兹家的人,也是爱德华兹伯爵的爵位继承人,她的财产不就是爱德华兹家的财产吗?
然而这话听在艾德琳耳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爱德华兹伯爵是爱德华兹家的一家之主,爱德华兹家的财产,就是爱德华兹伯爵名下的财产。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含糊说辞,瞒了艾德琳十九年。直到今天才被塞菲尔一语戳破。
爱德华兹伯爵自知理亏,低着头乖乖交代了:“是记在……塞菲尔个人名下。”
艾德琳以手抚额,身形一个踉跄,只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母亲!”爱德华兹伯爵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却被她一手打开。
“你别叫我母亲,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艾德琳觉得自己肺都要被气炸了。
原以为这笔财产是归属在爱德华兹伯爵名下的,所以哪怕是塞菲尔一直在使用,没有给爱德华兹家的其他人占到便宜,艾德琳也认了。毕竟人家邻国还有一个公爵母亲虎视眈眈的看着呢,要是爱德华兹家亏待了她的女儿,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是,爱德华兹家的伯爵之位是要给塞菲尔了,但只要财产还是爱德华兹伯爵个人的,那么在他临死之前将财产转赠给其他人——比如他现在的小儿子,那也还算是留给了他们自己。
结果现在好了,爵位是塞菲尔的,财产也是塞菲尔的,塞菲尔却是要嫁给戴维斯侯爵家的少爷的,以后的孩子也都是姓戴维斯,那不便宜全都给戴维斯家的占了吗?
活这么大年纪,结果到头来有人告诉你,你这大半辈子的所有努力,全部都要送给别人了,艾德琳只觉得自己头脑发黑。
“我早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和那个女人结婚!你偏不听!我当初就应该一棍子把你的腿打断!”
气急败坏之下,艾德琳夺过爱德华兹伯爵手中的手杖,挥舞着就往他身上打。
“诶诶,母亲,您别生气啊。别打了。”爱德华兹伯爵自知理亏,也不敢反抗,只是一昧地躲着。
艾德琳哪里听得进去,一边追着打,一边继续骂道:“你别躲!有本事骗我,你怎么没把家族好好发展起来?现在好了,你就看着我们爱德华兹家从此沦为平民好了!”
“还骗我,你既然能骗我,当年怎么就没能从那个女人手里多捞点回来?生了个女儿还是以后要断绝我们家族财富的种!早知道我生什么儿子,我不如早早地绝育和你父亲一起把财产挥霍光好了!”
祖母毕竟是上了年纪,追着骂了没一会儿,就累了。
她愤愤地扔下手中的手杖,坐在椅子上,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道:“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打算怎么办?”
爱德华兹伯爵捡起地上的手杖,回答:“按塞菲尔刚刚的说的,这份购酒资格还是有机会再要回来的。我打算留在伯伦住上几天,再和她好好谈一谈。我再怎么说也是她的父亲,她不会让我太难堪的。”
祖母艾德琳哼了一声:“还不会让你难堪?你还觉得我们刚才不算难堪吗!?”
“额……”爱德华兹伯爵答不上来。
“你听她刚才那个语气。她压根就不是没钱,只是不想拿出来给你用罢了!我说你是脑袋被驴给踢了吗?那么多的财产,就全部放在她这儿!她要是和你亲近也就算了,你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看她是恨不得早点从我们家脱离出去!”
爱德华兹伯爵也很为难:“我那也是没有办法,劳瑞她……”
“行了,我不想听你和那个女人的事情。这个事情我也不管了,反正我老太婆也没几年好活的了,你们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明天就回皇城去,你要是想留下来,你就自己留下来好了。”
爱德华兹伯爵不敢顶撞,只得点了点头。
“那母亲,在你走之前……能不能稍微去给塞菲尔道一个歉?”他小心翼翼地提道。
然而,再是小心,艾德琳一听也瞪起了眼:“你说什么?让我给她道歉?道什么歉?”
“就是……您之前拿塞菲尔去年的邀请函去参加了……”
话没说完,又被艾德琳“啪”的一下拍桌声给打断了。
艾德琳怒目圆瞪地看着他,骂道:“你疯了!?我是她的祖母!你让我去给她道歉?”
“但是塞菲尔看上去明显挺在意这件事情的,如果您去给她道个歉的话,也许她就不会在意这件事情了。也许就会同意把购酒资格给……”说着说着,爱德华兹伯爵的声音越来越小。顶着母亲极怒的目光,他虽然再次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讪讪地合上了,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
晚上,塞菲尔特地说自己今日想早些休息,嘱咐了兰伯特让人不要到房间里打扰她。
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已经换上了睡裙的塞菲尔,独自一人压根没办法换回日常的服饰。
她背对着镜子,一边扭着头努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手试图绑上背后的绑带,一边忍不住地在嘴里碎碎念了起来:“噢,天呐。究竟是谁发明出了这么难穿的裙子?为什么不能把绑带放到胸前呢?这样一个人压根没有办法穿裙子吧?”
又一次穿绑带失败,塞菲尔心烦意乱地把身上这条裙子又给扒了下来。
“叨叨。”窗户方向传来了两声轻敲声。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清润得如同琴弦被琴弓拉过时酝酿出的音符一般悦耳的声音——
“塞菲尔,你好了吗?”
是幽灵先生,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塞菲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素色的衬裙,头疼得抚额。
“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可以请您稍等一下吗?”
窗外传来君泠温和的声音:“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塞菲尔放弃了再在衣橱里翻找,干脆从刚刚被她甩出衣橱的那堆裙子中找到了相对而言绑带最少的那条,慌慌乱乱地来到了镜子面前,又开始扭着身子系绑带。
十分钟后……
塞菲尔艰难地发现最上面的地方她压根够不着。
“啊……”好累。
塞菲尔放下自己都已经有些酸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窗户外,听到塞菲尔一声叹息的君泠关切地询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听着他的声音,塞菲尔突然灵光一闪。
不如——干脆让幽灵先生帮她系绑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