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菲尔并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也没有一天得到过母亲的拥抱。
准确的来说,是因为母亲离开的时候她的年纪还太小,不足以记住对方的容貌与怀抱。
可塞菲尔非常清楚,一直以来,她能够在落日帝国、在爱德华兹家过上富足而不被人轻看的生活,靠的都是她这位远在罗兰帝国的公爵母亲。
塞菲尔也许对这位母亲并没有很深的母女感情,但至少是感激的。她也不喜欢听到有人在言语上侮辱对方。
于是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嗤笑,然后接着用那种蜂蜜般甜蜜的语调说道:“只是,要将这份购酒资格换回来的话,可能还是需要不少索尔的。”
“我先前之所以要用购酒资格来进行竞拍,就是因为到后面的叫价都太高了。”
“再加上这次交易是我们这边先行返回的,可能在这个基础之上还要再给瓦格纳商会一些索尔作为补偿。”
“父亲,您觉得对吗?”
塞菲尔说得条例清晰,爱德华兹伯爵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很对。”
虽然他想要讨好王妃,但瓦格纳商会也是不能得罪的。
“可是我拿这个购酒资格也没有什么用,所以之前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还要将它买回来,手头上的钱都拿去投资了。”塞菲尔突然蹙着眉头有些苦恼地说道。
她说这话的意思,只是不想掏钱而已。
她是钱多,但也不想给爱德华兹家的人花。
都是贵族,谁还能听不懂这种场面话呢?爱德华兹伯爵听得有几分焦急,他本来只想从女儿这里拿到购酒资格而已,现在听到要掏钱了,能不担心吗?
他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倒是一旁的祖母艾德琳很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一幅画和补偿金嘛,还能贵到哪里去?你不愿意出钱就算了,我们爱德华兹家就是落魄了,也不至于买不起一幅画。你就说吧,多少索尔?”
塞菲尔唇角勾起了笑容,看似十分亲和地说道:“确实倒也不贵。在我拿出蔚蓝酒庄的购酒资格参加竞拍时,最高的报价是十亿索尔。”
“十……十亿?”爱德华兹伯爵大为震惊。
祖母艾德琳明显也被这个金额给惊到了,双目圆瞪。
塞菲尔确认的点点头,含笑道:“是的,十亿索尔。”
“不是一幅画吗?为什么会那么贵?”爱德华兹伯爵感到十分不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幅来自东方的水墨画。”塞菲尔解释道。
爱德华兹伯爵心想,水墨画也没有那么贵的吧?
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见识和财富都要比自己高出许多,所以也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塞菲尔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只是一幅画的话,确实没有那么值钱。只是……父亲您不知道,当时在与我竞拍的人,是琼斯家族的夏纳小姐。而她想把这幅画拍下来送给亚德里安。”
这么一说,爱德华兹伯爵就明白了。
对于这位喜欢着自己女儿未婚夫的侯爵小姐,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十亿索尔,这实在是……
爱德华兹伯爵想了想自己在米萨城的别馆,如果把那个别馆给卖掉的话,应该也有十亿索尔吧?
重要的还是在王廷里面获得一个职位,在王廷之中发展人脉,这样他的小儿子未来才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爱德华兹伯爵咬了咬牙:“十亿索尔的话,也不是不行。”
塞菲尔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最近上帝终于看不下去,决定施舍给她的父亲一笔横财了?
不过塞菲尔终究不是很关心,只是笑着又一次往父亲心中的天平另一端,加上了更重的负担。
“只不过这个十亿索尔是在我拿出蔚蓝酒庄购酒资格之前的报价,如果继续以索尔往上加价的话,应该不止十亿索尔。再加上违背交易要给瓦格纳商会的补偿金额,可能也就——五十亿吧。”塞菲尔两瓣樱唇笑着吐出了这个最终的数字。
爱德华兹伯爵的脑子直接嗡了那么一下。
祖母艾德琳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五十亿???”
塞菲尔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她并没有虚报价格,实际上,这个五十亿都还是她保守估计的价格了。
以当时她和夏纳的争执情况,她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这幅画的,而夏纳单单是看在竞争对象是她这一点,就绝对不肯反手。所以这幅画的最后成交价可能会到多少,谁都说不准。
至于瓦格纳商会那边,对一个背靠皇室的商会来说——虽说是邻国的皇室,可想要彻底抹平这件事情,也很不容易。
如果对上的还是副会长科林那个狐狸一般的奸商,那么恭喜你,塞菲尔觉得他很可能会让你按市场价把购酒资格买回。
而蔚蓝酒庄的购酒资格,众所周知都是有价无市的。
这还是在瓦格纳商会愿意更改这笔交易的前提之下。要知道,商人最看重的就是信誉,想要更改一场已经完成了的交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塞菲尔说五十亿,真的已经是她觉得夏纳最近很缺钱,而瓦格纳商会又大发善心的情况下的最低价了。
可这对于早已落魄的爱德华兹家的人来说,就是很不能理解的事情。祖母艾德琳眼睛都瞪成了铜铃:“五十亿索尔,他们是来抢钱的吗?这都能买下一座庄园了!”
这时,管家兰伯特端着润喉茶过来了。塞菲尔笑得和和气气地安慰道:“祖母您先喝口茶,降降火气。您也说了,五十亿索尔只能买下一座庄园,根本做不了什么大事。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呢?”
塞菲尔这句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祖母艾德琳口中的“都”,到了塞菲尔这里就变成了“只”,仅仅一个字的区别,就足以显示出两人的高度了。
艾德琳早就过了还要在宴会上努力的与人交际,从而确保自己未来的婚姻、拓展家族的人脉的年纪。她可以以身体不适的理由谢绝参加各种宴会,就宅在家里享受生活。兴致来了也可以去看一看。
反正以她的年纪,无论是谁,地位再高,从辈分和年龄上看,都得礼貌的称呼她一声夫人。
可此时此刻,看着面带笑容的塞菲尔,在她面前说着看似毫无恶意实则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艾德琳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参加过的宴会上。
地位比她高,财富也比她雄厚许多的贵族小姐,用十分亲和友好的姿态,讽刺她一个破落户也有脸出现在宴会当中。
“你!”艾德琳面部的表情都有些拧了起来,把手里的扇子都快折断了,恶狠狠地看着塞菲尔。仿佛那不是她的孙女,而是她的仇人。
塞菲尔依旧维持着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半点也不在意祖母的怒火。
而这,只会让艾德琳更加恼火。
爱德华兹伯爵的额头上冒出了些许虚汗,他讪笑着说道:“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只是一幅画而已。”
兰伯特端上来的还有给塞菲尔自己的茶水,此时已经给她倒上了。
塞菲尔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父亲您不会不知道瓦格纳商会与罗兰帝国皇室之间的关系吧?您真的觉得他们会轻易同意我们将购酒资格买回来吗?”
爱德华兹伯爵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不过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期许,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啊,办法当然有啊,你求一求我,也许我心情好,就会给你一份购酒资格也不一定呢?
当然,塞菲尔可不觉得自己真的会给父亲一份购酒资格。
一旁的祖母艾德琳一把摔了手中的扇子,斥责塞菲尔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蔚蓝酒庄的购酒资格拿来竞拍?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珍贵吗?你知道它能为我们爱德华兹家带来多少利益吗?”
“我就说不能把财产全部放在你的手里!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知道财产的珍贵?依我看,爱德华兹家的财产早晚有一点会被你挥霍完!”
她摔出的扇子正好拍到了塞菲尔的裙摆,塞菲尔眸中蔚蓝的天空顿时从晴天转为了阴翳。
“母亲!”爱德华兹伯爵惊呼一声,得了艾德琳的一记眼刀。又看了看塞菲尔的脸色,心中暗暗叫糟。
虽然和自己的这个女儿不太亲近,但爱德华兹伯爵也多多少少清楚一点她的性情。
没有人刻意招惹的情况下,塞菲尔其实并不介意给家里的人稍微一点点宽待。但如果像这样冲撞着顶上去,那基本就没得说了。
只见塞菲尔垂眸看了一眼裙边的扇子,又毫不在意地挪开了目光,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面上还是那个挑不出错的笑容,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祖母您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太对了,在落日帝国的法典之中,财产从来都是归属于个人而非家族的。而蔚蓝酒庄的这份永久购酒资格,本身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拥有它的处置权,自然也可以自由决定如何来使用它。”
“我可以将它拿来竞拍一幅我喜欢的画,也可以将它留下来自己使用,甚至我有一天心情不错,直接把它赠给路边的一个乞丐也是可以的。这都是我的自由,您没有任何的权利来插手。”
“至于您所说的爱德华兹家族的财产……”说到这里,塞菲尔轻声笑了笑,有几分讽刺。“请允许我说得清楚一点,除了皇城内那个略显穷酸的公馆以外,我还真不太清楚您所谓的爱德华兹家族的财产有多少呢。”
“自母亲离开以后,除了在公馆里的日常饮食以外,我所有的开销使用的都是母亲留给我个人的财产,与爱德华兹家族没有半点关系。换句话说,即使我今日想不开,把它全部转赠给一个路边的乞丐,都和爱德华兹家族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有一天家族的财产真的被挥霍光了,那您可能还是应该问一问父亲他们,毕竟一直以来也都是只有他们在用。”
“你说什么?”祖母艾德琳眸光犀利,似乎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爱德华兹伯爵。
爱德华兹伯爵心虚地避开了母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