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塞菲尔回答,一位男子便走上了前来。
他穿着严谨的西服,香槟一般的颜色显得人格外干净。胸前的口袋处绣着瓦格纳商会的水鸟图腾,但服饰总体看上去又与接待的侍从有着明显的不同,让人一看就知道对方在商会之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他友善地笑着向二位少女鞠了躬,说道:“很抱歉打扰两位的交谈。塞菲尔小姐,关于刚才所达成的交易,还有一些相关事宜需要同您确认一下,能否请您随我走一趟?”
“好的。”
正好不用再和夏纳在这里互怼了,塞菲尔自然乐意跟着面前的人走。
“等等,你还没说清楚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我误会亚德里安了?”夏纳可以不在意自己误会塞菲尔这件事,却不能不在意自己误会了亚德里安的这个说法,于是叫住了塞菲尔。
塞菲尔没有驻足,只是回过头,笑意斐然地提醒了她一句:“你真的觉得喜欢东方物品的人是亚德里安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买下这些,也只是为了送人呢?”
夏纳瞪大了眼睛。
她什么意思!?
难道她想说,亚德里安并不喜欢这些,买下的那些来自东方的东西,都只是为了送给她吗!?
这算是什么?她听说了这场拍卖会上会有来自东方的水墨画,所以才特地跑来参加了这场拍卖会。结果只是白跑了一趟!?
该死!她都能想到当自己说出是要买下这幅画送人的时候,塞菲尔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
她绝对在笑吧!
夏纳的脸色变得愈发地难看,一旁的女仆低垂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小姐,要先回公馆休息吗?”
“哼!”夏纳没有回话,对着塞菲尔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后裙身一摆,踩着高跟鞋愤愤地离开了。
女仆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而那头,塞菲尔在跟着商会负责人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拧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过道里却只有夏纳及其女仆离去的背影,以及站在另一端的两位侍从。
奇怪,难道又是她的错觉?
就在刚刚,塞菲尔又有了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这种窥伺的目光还是让人本能的不喜。
于是塞菲尔伸手向身后的莫琳招了招。
莫琳连忙上前。
“等会儿离开的时候,你让随行的骑士们注意一下是否有人在跟着我们。”塞菲尔小声地对她吩咐道。
莫琳立刻明白了,眸光微微一暗,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小姐,我知道了。需要联系一下警局吗?”
塞菲尔轻轻摇头:“不必了。”
来到了会客厅后,赛菲尔却并没有什么需要所谓的重要事项需要确认,负责人笑着同她解释道:“只是看您与夏纳小姐产生了一些冲突,所以……”
所以才上前帮她解了个围?
虽然赛菲尔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解围,现在夏纳的心情肯定比她糟糕多了。
不过对于商会的主动示好,她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坦然接受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商人重利,贵族所获得的特权不就是靠各种财富所累积起来的吗?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记得将我买的画送到伯伦庄园,我的管家会将代表永久购酒资格的信函给你们的。”摆了摆手,塞菲尔就打算回去了。
“这……?”负责人有些迟疑。
“放心吧,可以正常使用,不会有问题。”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塞菲尔开口安慰道。
因为一般来说购酒资格并非是说转让就能转让的,贵族们购买到购酒资格之后,其实最后还是靠拥有购酒资格的本人去代替他们购买。绝不是像塞菲尔这样直接转给信函。
“好的,那就让我先送小姐回去吧。”接受了塞菲尔的说法,负责人这才露出了宽心的笑容。
他也不怕塞菲尔会说谎,因为对于贵族而言,面子往往比什么都要重要。更何况像瓦格纳这种背后有皇室贵族撑腰的商会。
上马车的时候,莫琳特意留后,与随行的领队骑士做了一下交代。塞菲尔见到对方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许多,很快就下去和骑士们做了安排。
这批骑士团并非是塞菲尔自己的,而是被她的母亲从罗兰帝国特地送来的。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半点也不比皇家的骑士团逊色。
甚至在塞菲尔的蔚蓝酒庄声名大振之后,母亲又给她多拨了许多人,以至于现在塞菲尔的骑士团规模已经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帝国公主的规模了。
虽然今日出行随行的骑士并不多,但塞菲尔并不怀疑他们的能力,因此做下了这么一番交代以后也就放下了心。
反倒是莫琳,上了车以后也一直忧心忡忡的模样。
塞菲尔一开始还有心情取笑一下莫琳过度紧张了,但很快,她也没那个心情了。
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本身就有一些疲惫了,再在马车上颠簸那么一会儿,塞菲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所以说……奥利弗公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研发出一款更舒适的马车啊!?
要不今年换个公会投资算了吧?看看到底哪个车行能给她弄个坐着不会屁股痛的马车。
实在不行,弄个有隔间的马车,让莫琳到隔间里面去坐,这样她就可以不顾大小姐的姿态,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了。
唉……
如果不是单独给佣人买个马车坐过于奇怪,而管家兰伯特又总坚持必须有人跟在车上照顾她,赛菲尔早就想再给莫琳安排一辆车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伯伦庄园,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塞菲尔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管家兰伯特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
刚被对方扶着下了马车,随行的领队骑士便下马来到了塞菲尔面前,万分抱歉地对塞菲尔鞠了一躬:“抱歉,小姐。骑士队并没有发现有尾随的人员。”
兰伯特顿时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小姐,您遇上坏人了?”
“不,我只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而已,事实上我也没有真的见到有人。”塞菲尔拧着眉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怪罪骑士团。“没有发现就没有发现吧,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兰伯特明显是不太乐意就这么将此事过去的。他拧着眉,说道:“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最近几日我会让骑士们多加戒备的。”
塞菲尔提醒道:“适当就好,不必太过紧张。”
“好的,小姐。”
稍微这么吩咐了几句,塞菲尔也不想再在外面这么站着了。
她现在只想赶快洗个澡,然后躺到她舒适的大床上!
贴心的兰伯特早就让佣人们准备好了热水,这对塞菲尔而言真是一个绝妙无比的音讯,于是她提着裙摆就向屋内走去。
然而,就在她抬脚刚刚踏上门前的台阶时,那种被人窥视着的强烈的感觉突然又出现了。
这次,塞菲尔半分都没有犹豫,几乎是在感觉到那股视线的同时,便“唰”地一下回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夜色之中,没有灯的花园角落显得十分昏暗,但借着房屋内透过门窗照出来的光亮和今夜还算明亮的月光,塞菲尔轻而易举地便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略含笑意的桃花眼,挺翘却不显刚硬的鼻梁,唇形完美得宛如雕刻画像一般的嘴唇,以及线条明显要比大部分男性都柔软许多的脸颊。
最关键的是,那极具特征的墨发和比夜还黑的双眸。
是那个“恶魔”!他还没有走!
不仅没有走,今天跟了她一路的,很有可能也是对方!
塞菲尔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几日来,赛菲尔翻阅了许多书籍,却至今没能确认对方身份,反而对这个神秘存在产生了许多好奇。
此时再次见到君泠,塞菲尔的第一反应不再是之前的想要将对方驱赶离开,而是想和对方接触看看,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吸引着赛菲尔想要去了解那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于是她张开了口,准备叫住他。
然而,她猛回头的动作明显也吓到了对方。
只见对方在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之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塞菲尔抬脚就打算追上去,然而从她方才迅速回头的动作起就被吓到的兰伯特与莫琳,此刻也惊慌地喊住了她:“小姐!”
还是骑士们的反应更迅速一些,在看到塞菲尔的动作之后便迅速反应了过来,抽出腰间的佩剑便朝塞菲尔刚刚望去的方向冲了过去。
塞菲尔最终还是没有迈出腿。
一来,她知道自己追不上——除非扔掉脚下的这双精致但明显不适合奔跑的鞋,然后脱掉身上层层叠叠美丽但跑起来绝对会踩到裙摆的裙子。
二来,那位神秘的先生似乎只有她能够看到,她这么跑出去,无论追没追上,最后都不好同兰伯特他们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看着骑士们跑出去的背影,喊道:“不必追了,回来吧。”
伯爵小姐参加舞会多年练就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她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表情,抚着额头,无奈地说道:“是那棵树,光线太暗,我刚才不小心把它看成了一个人的影子。噢,看来我今天真的是累坏了,竟然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想想也是,庄园里被看管得严严实实,骑士们一路上也都在戒备,就算真的有人跟上来,也总不能是跑着跟上马车的吧?抱歉,我自己神经紧张,现在弄得你们也跟着一起紧张兮兮的。”
骑士们在她的指令下停下了动作,一时间面面相觑,想去探查,又不知道该不该去。
还是管家兰伯特先开了口:“不,小姐,您不必道歉。这都是我们理所应当做的事情。不过,既然您感到有些神经紧张,不如还是让骑士们将庄园里巡视一遍?哪怕只是个误会也好,能让您今夜睡得更安稳一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塞菲尔也不好再拒绝:“好吧,那就拜托各位了。兰伯特,为大家准备一些酒水吧,就当是为我这番辛劳的谢礼了。”
“好的,小姐。”
反正,其他人也都看不见那位先生。让骑士们巡视一下,也算是让大家都安心。
塞菲尔心想。
不过……那位先生今天为什么要跟着她呢?
塞菲尔心中升起了淡淡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