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菲尔以为她已经对爱德华兹家族一群人的所作所为感到麻木了,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可以有人不断刷新你的认知。
她大概可以猜到祖母是为什么来的这场拍卖会。
不出意外的话,是为了给自己那个弟弟——她那个亲爱的孙子,购买一份看得过去的礼物,在受洗的时候赠送给他。
毕竟对于西大陆的人而言,教会的受洗仪式可是很重要的。
可是……
凭爱德华兹家族的那些财产,就算真的进到了拍卖会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能够拍下的吗?
说到底,昂贵的入场券价格就是为了筛去那些拿不出充足资金的人吧?
是什么让无法购买入场券的祖母产生了入场后能买得起拍卖会上东西的错觉?
塞菲尔不明白。
一旁,女仆莫琳也很是无语。
现在只能庆幸他们还没有拉开马车上遮挡的帘子,而塞菲尔因为不喜欢爱德华兹家族,也向来不喜欢在马车上刻上家族的徽章。
“小姐,要绕到后面吗?”莫琳问。
塞菲尔无奈地摆摆手,说道:“从后门进去吧。”
她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被祖母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她可不想下去掺上一脚。
绕开了祖母,塞菲尔顺利的到了拍卖场的后门。
下车的时候,塞菲尔突然有种正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她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小姐?”莫琳疑惑地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可能是错觉吧。塞菲尔心想。
于是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你等会记得吩咐给侍从,让他们不要透露我来了的消息。”
就算是以防万一也好,塞菲尔可不想改日回去后还被老太太念叨着她来了却不带她入场的事情。
“好的。”
瓦格纳商会不愧为西大陆最为著名几大产业之一,拍卖会的会场也完全迎合了贵族们奢华张扬的审美。
整个室内金碧辉煌,四处都装点着靡丽的金银饰品,甚至还有不少来自东方的瓷器。
墙上挂的,是即使丝毫不懂艺术的人也能看出极其精美的画作。脚下踩的,也是肉眼可见只有人工编织才能做出的绚丽的地毯。空气中散漫着的,是不知名但让人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极其奢靡的香气。
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随便从会场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垃圾,都能供街道上的平民吃上一辈子香软的面包。
塞菲尔被侍从恭敬地接引到了楼上的包厢当中。
这是拥有邀请函的人才能有的待遇,其他的,哪怕花了极高的价钱购买了入场券,也依旧只能在楼下的大厅中落座。
这是许多贵族都鲜少有的经历,但即便如此也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花那笔钱。
不为别的,每年瓦格纳商会上拍卖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精雕细琢的金银器具,炫彩夺目的宝石,华丽精美的服饰,来自遥远东方的香料、茶叶……
塞菲尔对于那些精美奢华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她其实很少会来参加这种类型的拍卖会。这次来,也只是因为兰伯特说的,有来自东方的书画。
所以前面拍卖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塞菲尔一直都只是在包厢里品尝着商会奉上的茶点,翻看着她先前刚在书局里买的书。
偶尔莫琳见到了她也许感兴趣的东西提醒她,她才会往下看上那么一眼。
看上去优雅极了。
——如果忽视她裙摆底下偷偷从华美的皮鞋中退出来的脚丫的话。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的裙摆够大,也没人能看清她层层叠叠的裙摆之下究竟有没有穿鞋。
“小姐,是水墨画。”随着莫琳的一声提醒,塞菲尔这才转头,将目光又投向了拍卖会的主场台上。
如莫琳所说,是一幅水墨画。
没有多余的颜色,就是纯粹的白与黑。没有多余的线条,就是看似随意的几笔,与留下的长足的空白。却描绘出了一个辽阔的山水画卷。
塞菲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也许是为了融合到这幅风景之中,主持拍卖的女士穿着一身纯黑的长裙。
她口中说的,是对于西方人而言十分拗口的东方名字。
塞菲尔不知道那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似乎已经通过这一幅画看到了对方身穿丝绸服饰站在山河对面,远眺着高山流水,绘下这简约而又大气磅礴的画作。
塞菲尔张开了口:“莫琳,拍下它。”
她没有给出一个最高的上限价格,也就是说——她势在必得。
而她也确实有那个资本,毕竟她的母亲,可是拥有着辽阔土地和众多骑士团的女大公。
莫琳看了看她,露出了一个十分宠溺的笑容。
“好的,小姐。”
与此同时,在拍卖会的大厅当中,还有一个人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亮起了眼睛,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将这幅画拍下来。
那人正是——不久之前才在晚宴上与塞菲尔有过口头交锋的夏纳。
先前的叫价都是没有必要的,只需要等着底下叫到最高价,然后再往上加就好了。
于是塞菲尔静静地端着茶杯,等着下面的人一一叫价。
在听到夏纳的声音时,塞菲尔意外地挑了挑眉。
竟然是她?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塞菲尔干脆又把思绪收回了书上。
她先前在一本有关恶魔和吸血鬼的书籍中看到了有关恶魔这种生物的种种记载和猜测,然而除了其中某一条提到过可能拥有黑头发黑眼睛的记载以外,其他的似乎与那位先生都不太符合。
反倒是塞菲尔手上的这本,倒似乎与他有几分相像。
不过说的不是恶魔,而是幽灵。
里面介绍了教会经典当中所记载的幽灵的形象,并分析出了鬼这种生物可能的历史发展以及种族特征。
回想着对方躺在吊饰上时似乎并未对吊饰产生下压的重力这一特点,以及无声无息进入到她房间里——也许是穿墙而入?
塞菲尔倒是觉得那位先生更像是一个幽灵。
不过她无从考证。
但即使不是也没关系,塞菲尔对这本书很感兴趣。
她以前偏向于更多阅读一些纪实的书籍,对于实际存在却又鲜少接触的东西很感兴趣——就比如她现在想让莫琳拍到的那幅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水墨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大量的阅读这些在她看来只存在于幻想当中的东西。
很有意思,这让塞菲尔读得津津有味。
在她沉浸阅读的时候,下方的拍卖还在继续。
“一千五百万索尔。”夏纳身边的女仆喊出了高价,一时间,许多人都退却了。
但还有人执着着想要竞拍:“一千七百万!”
夏纳不紧不慢地笑着在女仆耳边又报了一个数字,于是女仆继续扬声加价:“两千万索尔。”
“两千……一百万!”
夏纳面露轻笑,女仆继续说道:“两千五百万索尔。”
现场一片寂静。
这次,没有人再继续往上加价了。
夏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目光转向了台上拍卖师。
身穿黑裙的拍卖师露出标准的笑容,扬声说道:“两千五百万索尔一次。”
“两千五百万索尔两次。”
“两千五百万索尔——”
就在大家都以为此局就要结束的时候,楼上包厢的灯骤然亮起。
凭借着包厢内的扩声器,莫琳温婉的嗓音在整个大厅内传开:“三千万索尔。”
夏纳一对眉毛皱了起来,看向了楼上包厢所在的位置。
包厢并非是完全封闭的,但因为角度原因,楼下的人除非站在对面的下方,否则很难看到楼上是谁。这让夏纳一时间没有分辨出塞菲尔的身份。
但这并不影响她觉得对方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夏纳不悦地用手中的扇子拍了拍身边的女仆,又向对方报了个数字。
“三千五百万索尔。”
塞菲尔还沉浸在书本的世界当中,莫琳头也不回的继续加价:“四千万索尔。”
“四千五百万索尔。”
“五千万索尔。”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索尔。”
……
就这么着,原本应该是两千五百万便能拿下的水墨画,硬生生在两个女仆毫不激昂的声音当中拉扯到了——
“九千五百万索尔。”
听到这个报价,莫琳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往上加:“一亿索尔。”
场馆内的不少人都有些意外,但也并不算很意外。
毕竟对于贵族而言,这样一掷千金的时候多了去了。更何况这两位女仆代表的,明显就是两位不缺钱的贵族小姐。
女人之间抢起东西来,有时候可比男人凶得多。
到了现在,夏纳终于明白了对方似乎不打算放手了。
一亿索尔并非她拿不出手,只是一亿索尔只为了买这么一幅画确实有些不值得。
可让她放弃这幅画,她又有些不太甘心。
于是夏纳想了想,贴到女仆耳边说了一句话。
女仆将她的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楼上的小姐,您好。我们小姐想拍下这幅画作为礼物送给一个十分重要的人,请问您是否高抬贵手将这幅画让给我们。对此,琼斯伯爵一家将会对您十分感谢。”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对方卖一个人情了。
这样的事情在拍卖会上也是很常见的。毕竟对于贵族而言,很多时候一个人情债要比拍卖会上的一个东西值钱得多。
这边不是莫琳能够做主的了,于是她转头询问了塞菲尔。
塞菲尔从书中疑惑地抬起头来,问:“是哪一家的?”
“是琼斯伯爵家的夏纳小姐。”
“夏纳?”塞菲尔有几分意外。“她要送人?”
“是的。”
塞菲尔:“……”
好的,她大概知道对方要送给谁了。
于是塞菲尔对莫琳说了一句话。
莫琳明白的点点头,转身向楼下的夏纳做出了回复:“三亿索尔,夏纳小姐,请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