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天神听到了塞菲尔的祈祷,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她都没有再见到君泠。
塞菲尔起初还担心对方会不会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房间中,一连好些天在房间里也要维持自己贵族小姐的风范,甚至晚上睡觉也不敢穿过于轻薄的睡衣,直把自己累得够呛。
有时路过大厅,塞菲尔也会怀疑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恶魔先生会不会又出现在那个吊饰上面,然后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然而依旧始终没有见到人。
在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见到那位恶魔先生的时候,塞菲尔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真的离开庄园了。
塞菲尔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虽然不用再见到那位先生让她很是放松,但总觉得这样是不是显得她确实太凶了一些。
看看,一个身材高挑的成年男性都被你几句话给骂得落荒而逃了,你塞菲尔说话是不是过于刻薄了一些?
事实上……虽然偶尔也会在舞会上和贵女们有一些口角上的针锋相对,但塞菲尔还真没有把人给说到从此消失的。
而且听那位先生自己说的,他似乎已经在庄园里住了两年了。
大概就是从塞菲尔上次离开庄园以后就一直在吧。
他是不是没有地方去呢?
而且,虽然……对方是很无礼没错啦,但事后冷静下来的塞菲尔不得不承认,如果最开始不是对方阻止了她说出他的存在,那么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当作神经病了。
——毕竟,比起相信真的有一个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存在,人们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说自己看得见的那个人有点不正常。
那么看来最开始被她认定成是嘲笑的微笑应该也是被她误解了吧。
话说回来……
如果对方真的是恶魔的话,会不会是恶魔之间的礼仪和人类之间的礼仪不太一样呢?
由于未婚夫亚德里安的父亲从事的便是外交官的工作,再加上塞菲尔本身也对不同的文化知识很感兴趣,所以她对于这方面也有着一定的了解。
据说在遥远的东方国度,陌生男女之间就连牵手也是违背礼仪的呢,可在西大陆,握手和吻手礼完全是人们日常的举动。
那么——恶魔的礼仪和人类的礼仪不同,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塞菲尔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那位恶魔先生了。
不过!尊贵的伯爵小姐是不会去道歉的。
反正对方粗鲁而又突然的行为也同样给她造成了困扰,那就两两相抵,谁都不欠谁吧!
咳咳,话扯远了。
总之,在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君泠的情况下,塞菲尔专心的投入了一项研究之中——
“有关神话类、传说类以及灵异类生物的书籍?我记得您的藏书里面也有不少,是找不到了吗?需要我帮您将它们找出来吗?”听到塞菲尔说想要一些有关神话、传说及灵异生物的书籍,管家兰伯特在思索之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塞菲尔笑笑,说道:“我知道,可是那些我都已经看完了。能麻烦您再去为我选购一些吗?”
“既然这样,最近萨米城里面有一场瓦格纳商会的拍卖会,据说会有来自东方的书画售出,商会的会长也向您寄来了邀请函。我想您应该会感兴趣的,不如趁此机会顺便亲自前往选购书籍。”
塞菲尔眼睛一亮,问:“什么时候?”
“就在三日之后,您目前还没有安排那日的行程。”
事实上,塞菲尔在伯伦庄园的日子压根就不需要安排行程。
书籍吸引着塞菲尔,来自遥远东方的珍奇书画同样也吸引着她,于是塞菲尔当即拍板决定:“好的,麻烦您替我安排好当日的行程。”
“一切如您所愿,我的小姐。”
————
三日之后,塞菲尔在贴身女仆莫琳和几位骑士的陪伴之下来到了萨米城。
这是离伯伦最近的一座城市,也是帝国南面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
此次举办拍卖会的瓦格纳商会也是西大陆名声和体系都十分庞大的商会,归属于罗兰帝国的亚历克斯亲王阁下。单单这一点,就能看出它的不普通。
由瓦格纳商会所举办的拍卖活动,入场券往往都足以让一些小贵族破产,许多上层贵族甚至是皇室成员都很难收到邀请函。
塞菲尔能收到邀请函的原因嘛——当然还是因为她那位公爵母亲。
是的,塞菲尔的母亲是瓦格纳商会的股东之一,而且看似占额不少。所以每逢瓦格纳商会的重大活动,塞菲尔都能收到他们寄来的邀请函。
但,塞菲尔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她的祖母艾德琳!?
“麻烦你看清楚,这确实是你们的邀请函没错吧?”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身边,一位明显是女仆打扮的女人手中拿着一张低调奢华的暗金纹黑色礼卡,皱着眉头对接应的侍从如此说道。
那是跟在祖母身边多年的女佣。
侍从面上带着十分恭敬而有礼貌地微笑,答道:“是的,但很抱歉,这是我们去年拍卖会的邀请函,您不能凭此入场。”
女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老妇人拍了拍胳膊,止住了。
艾德琳上前一步,故作高贵姿态地说道:“抱歉,这应该是出门时候我这不太聪明的佣人给拿错了,拿了去年的邀请函。但现在回去取也来不及了,你看是否能让我们先进去?”
似乎怕侍从为难,她还体谅的解释道:“我相信你们商会的水准,派送出的邀请函有多少你们应该也都清楚。我们每年都会收到贵商会的邀请函,今年自然也是不例外的。这么说,我想你明白吧?”
侍从面上依旧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回复道:“是的,这位夫人,您说的我都明白。您手中的邀请函也确实是由我们发出的。”
“可是,邀请函上写的名字是塞菲尔·阿泽利娅·爱德华兹小姐。据我了解,塞菲尔小姐的年龄与您明显是不太匹配的。”
然而事实上,像这样的邀请函其实是可以赠予他人使用的。这也算是贵族们之间的经常用来当作礼物的一种交际行为,上面写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
侍从这么说,只是在怀疑面前的人在用不正当手段取来的邀请函试图混进拍卖会罢了。
这不,听他这么说,边上艾德琳的女仆顿时横眉倒竖,毫不客气地呵斥了起来:“无礼!你知不知道现在与你交流的人是谁?”
她伸手对着艾德琳,昂头挺胸地介绍道:“这位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塞菲尔小姐的祖母。”
应景的,艾德琳立刻不动声色地微微扬起了下颌,露出了一种高傲的表情。
殊不知,她这样的姿态落入到真正上层的贵族眼中,只像是一只插满了紫色孔雀翎羽的老母鸡,滑稽可笑,却又不自知。
至于为什么是紫色——当然是因为她身上那套看上去十分华丽,但在贵族圈内早已过了气的紫色礼服裙了。
这时便不得不说,瓦格纳商会的服务态度确实是十分的优秀。即便如此,侍从的眼中依旧没有露出半分嘲笑的意味,依旧是恭敬地笑着。
“我很抱歉,是我没有认出来。再次向您确认一下,您是塞菲尔·阿泽利娅·爱德华兹小姐的祖母是吗?”
“是的。”艾德琳满意地笑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下一刻被迎接进去的模样。
可侍从口中说出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的,我了解了。”
“还请您原谅,是这样的,这份邀请函确实是由我们商会发出的,但却是去年的邀请函,而您又并非是邀请函的持有者本人。”
“我们目前无法确定是否还会有人手持塞菲尔小姐今年份的邀请函前来参加拍卖会,因此我不能让您入场。”
“如果您需要入场的话,还请单独购买一份入场券。如果之后确认了被邀请的名额没有被第二个人占用,那么我们将在拍卖会结束之后返还您购买入场券的费用,并给予您一定的赔偿,不知您意下如何?”
侍从所说的话十分有理,可却让艾德琳主仆俩梗在了原地。
她要是有那个钱去买入场券,还用这过期的邀请函来干什么?
眉头一皱,主仆俩再一次与看门的侍从掰扯了起来。
但实际上,混迹在上流场所里的侍从又哪里会不知道爱德华兹家族的那些事情呢?
他压根不可能放艾德琳进去。
所谓的先购买入场券而后再做赔偿,其实只是一种说辞罢了。他一个侍从,哪里来的权利决定赔偿不赔偿这样的事情。
只是他知道,面前的这位艾德琳女士,压根就拿不出购买入场券的钱。
马车上,听明白了一整个来龙去脉的塞菲尔头疼的抬手按住了自己一侧的太阳穴。
祖母手上拿的那个是她去年的邀请函。
去年,从继母怀中的胎儿被医生诊断为男婴一直到这位继弟出生,爱德华兹一家子都此事看得尤为重要。以至于塞菲尔不仅没能到伯伦度假,也错过了许多的活动。瓦格纳的拍卖会便是其中之一。
可塞菲尔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偷偷拿着别人去年的邀请函来参加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