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光明小学校开工剪彩仪式正式举行。
上午十点钟,县长乡长都按时到了,全村的百姓也都聚集到工地现场,男女老少有近百人前来瞧热闹,现场人声鼎沸,笑语喧哗。贾志国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注意了,请安静一下,现在我宣布,光明村希望工程小学校开工剪彩仪式,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就有人点燃了一挂爆竹,噼哩啪啦地炸响起来,工地上飘起一阵淡蓝色烟雾。
剪彩时,陆解放发现,两名工作人员拉着的,竟然是由几张红色彩纸连接而成的彩链。陆解放心想,这个贾志国,也是个能省会算的人,挺对我脾气的。陆解放和几个领导手拿剪刀正要下手,山里多风,突然一阵疾风刮过,把彩纸刮断成好几节。
还是县长反应快,说:“这是天遂人愿啊,我们要借助这股东风,把光明村希望小学校建成优质工程,给全村乃至全县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然后,一行人走到工地中间,地上挖有一个深坑,坑里有一块石头。人们拿起铁锹,挥锹铲土,把石头埋严实了,贾志国就宣布剪彩仪式结束了。
剪完彩,领导们就上车返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纷纷散去,工程施工队就进场了。看到工人们挥锹舞铲,干得热火朝天,陆解放觉得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村里去了。
贾志国是个勤快人,工作也很务实,他天天蹲在工地,监督工程进展情况。每天晚饭后,还要来苦瓜家,把工地上的事给陆解放叨咕叨咕。陆解放说:“你是个大忙人,不用天天来跟我说这些事,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好了。”
贾志国说:“那可不行,你是大菩萨,我是小和尚,我得天天来向你汇报,要不然就把经念歪了,我是要对你负责的。”
陆解放想,自己在这待着,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成了累赘,成了负担。就和邓逸华核计,不如离开这里,让贾志国他们放手去干。经过这些天的了解,陆解放认为贾志国办事认真,脚踏实地,是个能干事、干成事的人。贾志国办事,他放心。
于是,陆解放就告别了光明村,踏上返家的路。
夫妻二人驾着那台国产“奔鹿”,不急不慌,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饱览祖国壮美河山,品尝各地特色美食,真是不虚此行,回程用了差不多一个月,到北疆市时,已经是寒风料峭,雪花纷飞的初冬时节了。
这次出行,耗时三个多月,从北到南,由东至西,跑遍了大半个中国。陆解放感到很是疲乏,躺在床上一连睡了几天,还是觉得乏力,没有歇好。陆解放对邓逸华说:“真是年龄不饶人啊,年轻那会,天天下地拭弄几亩庄稼,施肥播种,三铲三趟,收割运送,从开春忙到老秋,也没觉得这么累呀,我这是怎么啦,是不是病啦。”
邓逸华说:“别说不吉利的话,你就是太累了,我天天给你熬鸡汤,好好歇几天,调理调理就好了。”
不过,不幸的是,陆解放的无心之语,真就应验了。
休息几天都没返过乏来,不仅如此,陆解放还感觉腹部胀痛,他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一生喜酒,酒多伤肝,是不是肝脏出问题啦?邓逸华也觉出异样了,就说:“解放,看你这几天脸色很不好,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陆解放紧紧攥着邓逸华的手,声音有点悲戚:“华姐,我……不想去。”
“你瞅瞅你,咋像个孩子呢,害怕见医生。”
“我不是怕见医生,我是怕真的得了不治之症,华姐,我舍不得离开你,也放心不下芸芸呀。”
“你别吓唬自己了好吗?也许就是小病小恙,吃几片药,打几针就好了呢。”邓逸华慈爱地看着陆解放,耐心地安慰他。
“可是,我感觉非常不好,总觉得肝上长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像一只小虫子,在啃咬我的肝,很快就会把肝吃光似的。”陆解放眉头紧锁,搜肠刮肚,认真描绘着他的感受。
“那我们就去医院吧,让医生杀死这些小虫子。解放,你要相信医生,现在的医学也很发达,杀光这些小虫子,是很容易的。”
邓逸华像哄孩子似的,连说带劝,把陆解放哄去了医院。
听了陆解放对病情的描述,医生说:“拍个片子吧。”
“真是里面长什么不好的东西啦?”陆解放急切地问。
“不拍片,无法确诊。”
医生淡定地开了单子:“先拍片,确诊后再说。”
到了下午,片子出来了。医生认真看完后,轻描淡写地说:“肝脏确实长了个小东西,不过问题不大,住几天院就好了。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陆解放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跟邓逸华赌气说:“我说什么来着,我不来医院,你偏要来,这回好了吧。”
邓逸华抚摸着陆解放的手,柔声说:“要怪就怪我带你来晚了,要是早几个月来就更好了,不过,现在来也不晚,医生都说了,住几天院就好了。你别担心,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咱就来住院。”
“好吧,我听你的。”这一刻,陆解放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语气十分温顺。
回到家,邓逸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陆邓芸打电话。陆邓芸放下电话,马上就赶了回来。听了母亲的介绍,她倒是很乐观,说:“医生说没事,那肯定没事,我相信医生的。不过,我不同意在北疆治疗,还是去省城大医院吧,那里医疗水平高,设备先进,环境也好,效果肯定会更好!”
邓逸华想了想说:“这倒是,北疆的医院确实没法跟省城比。我也听人说了,北方肿瘤医院在全国也是很有名的,去省城,是让人心里更踏实。那行,咱就去省城!”
意见统一后,陆邓芸就给在省城工作的同学打电话,让她去北方肿瘤医院挂个号,要挂专家号,越大牌的医生越好。第二天一早,陆邓芸就让于福林在公司坐班,让潘立言开车,带上父母,向省城进发了。
由于提前做了安排,到了北方肿瘤医院后,也没费什么周折,就住进了医院。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姓田,是一位医学博士,据说是全院首屈一指的权威。陆解放住下后,田博士随后就来查房。田博士态度十分和蔼,看了邓逸华带来的片子,说:“既来之,则安之,一切遵医嘱做好准备,安排下周手术。”
邓逸华急迫问:“大夫,我丈夫这个手术,没有什么风险吧?”邓逸华一时着急,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句。
田博士轻轻一笑:“风险还是有的,但不大,在我院,这种程度的患者算是比较轻的。放心吧,放平心态,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会痊愈出院的。”
“谢谢您大夫!”
田博士出去后,邓逸华说:“大夫的话你都听见了,没事儿,手完术,咱就可以痊愈回家了。”
陆邓芸也说:“是啊老爸,我都打听过了,这个田博士在咱省可是个人物,经他手治疗痊愈的患者,都达到四位数了。您就安心住院吧,我在家等您。”
陆解放点点头:“你和立言就放心回去吧,这里有你妈照顾,这点小病,放不倒我的。”
“老爸,这才是那个不怕困难,迎难而上的老爸。公司的事您就放心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见父亲状态很好,陆邓芸就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和潘立言回北疆去了。
陆解放手术的前一天,邓佑亭和老伴早早就来医院了。老太太还亲手熬了鸡汤,装在保温饭盒里,放在陆解放的床头。俗话说,一个姑爷半个儿,老太太没有儿子,只有邓逸华一个女儿,看来是真的把陆解放当成亲儿子对待了。在老人的眼里,陆解放还年轻,她不想姑爷在这个年纪有什么闪失,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到了下午,陆邓芸和潘立言也来了,跟他们搭便车同来的还有于福林和鲁春秋。还别说,这两个人的到来,正中陆解放的下怀,于福林是他共事多年的最好的同事,鲁春秋是他最听话最得意的下属,手术前能见到他们二人,陆解放很是开心。毕竟是这么大一个手术,尽管田博士言之凿凿,说保证手到病除,但陆解放心里也还是不那么踏实。
他一手握着于福林的手,另一只手亲切地拍着他的手背:“于书记,谢谢你来看我。”
“陆总,我们是老搭档了,关键时刻我必须和你站在一起,共同渡过难关,我是你的坚强后盾,咱们一起努力,加油!”
陆解放很是开心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陆解放又握了鲁春秋的手:“春秋啊,你工作那么忙,怎么也来啦。”
鲁春秋说:“陆总,我这次来呢,公一半私一半,也是为了工作。等你身体康复以后的,你要详细跟我说说捐建希望小学的事。书快结尾了,我要把你捐建希望小学这件事,作为书稿的结尾,这样的话,这部书就有看点了,您的人生,也就有了高光时刻,足以令世人称道的啊。”
陆解放看了鲁春秋一眼:“春秋啊,可能让你失望了,这本书,我不想出版了。”
鲁春秋不由一愣:“为什么?”
“原计划出书的钱,我用在希望小学给我建了一座雕像,已经够浪费了,不能再乱花钱了。春秋,让你白费心血了。”
鲁春秋心情复杂地摇摇头,眼睛不由得红了,沮丧地退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这时,潘立言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妈,您给主刀医生包了多大红包呀。据说现在看病,不给医生包红包,医生就不给好好治病。医生可是最吃香的职业,也难怪嘛,哪个患者住进了医院,不想快点把病治好呢。”
邓逸华恍然大悟:“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那你们说说,包多少合适。”
潘立言说:“咱家不差钱,咋也得包两千吧。”
“好,就包两千,我这就送去。”
邓逸华找来一个信封,塞了两千块钱进去,就去了医生办公室。
刚好,这时医生办公室里只有田博士一个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病历。邓逸华麻溜抽出信封,塞到田博士手里。
田博士很是诧异:“你这是干什么?”
“田大夫,明天您给我老伴做手术,辛苦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田博士就笑了:“这不行,这绝对不行。给患者看病,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是不会收患者红包的,医院也有规定,不允许的。”
“田大夫,您一定要收下,您不收,我们心里不踏实。”
见邓逸华态度十分坚决,田博士只好笑了笑:“好吧,那我先收着。”
见田博士收了红包,邓逸华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但正式手术这天,大家心里还是很紧张。特别是陆解放,几十年来身体一直很皮实,平时连感冒都很少,突然就得了这样一场大病,还要做这么大一个手术,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有一种过鬼门关的感觉。
一切准备妥当,两个护士把陆解放推进了手术室。家人们隔在门外,虽然个个心急如焚,也只能耐心等待。他们在手术室外的过道上,有的烦躁地踱步,有的坐在塑料凳上沉思,有的把目光盯在门楣上方“手术中”三个大字上……这样煎熬了近五个小时,门上的字突然灭了,大门倏忽打开。田博士率先走了出来。
邓逸华抢先冲了过去:“田大夫,手术怎么样?”
田博士摘下口罩,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手术非常成功!”
这六个字,是邓逸华最想听到的了,她不由喜极而泣,瞬间泪奔。“谢谢,谢谢你田大夫!”
紧接着,护士把陆解放推了出来。陆解放还在昏睡中,但脸色不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真正把心放下来了。
到了下午,陆解放醒了。见大家都围在床前,就说:“我没事了,感觉还不错,你们也都累了一天,都回去休息吧。”
陆邓芸说:“爸,您真没事啦?”
陆解放轻轻笑了笑:“放心吧,那边不肯收留我,我就回来了,真没事了。公司事多,你们回去吧。”
送走了陆邓芸、潘立言,于福林和鲁春秋也同车返回北疆市,邓佑亭夫妇也回家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