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顶点小说:快速稳定 免费阅读
首页 -> 现实题材 -> 第一桶金

第五十三章 好聚未必有好散

上一章        返回章节列表        下一章

完成了对兴华煤矿的收购后,陆解放主持召开了辰星公司第一届股东大会。

陆解放向全体股东详细报告了这次收购的起因和过程,然后感慨万端地说:“回顾这件事情的经过,我基本上都是在陆邓芸的引导和推动下,一步一步进行的。一开始,我对这起收购案没有一丁点儿兴趣,大伙儿都知道,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一个农民企业家,我觉着,我能有眼面前这些成就,不缺吃不愁穿,馋了能就着二两猪头肉喝杯小酒,也是老罕王坐北京心满意足了,我一个农村小电工能有今天,还有啥不满意的呢。”

陆解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津津有味地拉着家常,和大家分享他当时的想法。

“后来是陆邓芸的开导,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邓芸说,人活着,就得往前走,就不能停步,你还年轻,还能干一些事,为什么要停步不前了呢。在几个年轻人的鼓动下,我才勇敢地跨出了这一步,这件事还真就干成了。通过这件事,我得出一个结论,我是真的老啦,无论是见识、勇气还是能力,都和年轻人不能比了。想到这一层,我是打心底感到悲哀呀,面对任务撸起袖子吼叫着往上冲的年代,还没过够呢,就不知不觉过去了,成为以前的往事了。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心里也就平衡了,人总是要变老的,这是自然规律嘛,谁也违抗不了的嘛,这样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

说是释然了,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陆解放的脸上还是透露出一丝伤感和无奈。

陆解放望着台下的听众,沉默了半晌,才又接着说:

“意识到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甚至成了大家的拖累了,那怎么办呢,当然要快刀斩乱麻,果断交出手中的权力,自觉退居二线,所以我决定,辞去总经理职务,只担任董事长。公司总经理一职交由陆邓芸接任。以后公司除重大投资,重要人事任免,重大兼并重组外,本人不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

也许这个决定宣布得太突然了,大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听众们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甚至坐在旁边的陆邓芸也用诧异的眼光看着父亲,看来陆解放事先并没有跟陆邓芸有过沟通。

陆邓芸愣了一会,突然站起身,大声说:“这事您没跟我商量,我不接受!”

陆解放摆摆手,示意陆邓芸坐下。

“这不是你接受不接受的问题,而是一个传承的问题,就好比接力比赛,我这一棒跑完了,现在我把接力棒交给你了,你就得接过去,继续比赛,任何犹豫和胆怯,都会导致比赛的失败。如果不想比赛在你这一棒失败,你就得接过去,继续向前跑!”

陆邓芸见父亲态度坚决,知道推辞不掉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你放心,为了不让你受到任何干扰,公司的事,我一概不参与。唉,老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喽,退居二线,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也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会议刚散,副总经理吴江涛就推开了陆解放办公室的门。

“老吴,你有啥事?”

“我有几句话,想跟陆总聊聊。”

“好啊,有啥话,你尽管说吧。”

吴江涛坐在陆解放的对面,看了一眼陆解放,不自然地笑了笑。

“陆总,你刚才在会上说,人老了就应该退居二线,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这话说得好啊,我大力支持。这么一想,我也是五十开外的人了,工作起来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年龄不饶人啊,真是老了。所以呢,我也想退下来。”

陆解放说:“我那些话是自我反省的一点感悟,你可别多心,你比我小两三岁呢,正是干事业的年纪,再干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吴江涛笑笑说:“干具体工作倒还行,当领导肯定不适应了,观念落后,思维迟钝,确实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陆总,你安排我去基层干点什么吧,干啥都成。”

“老吴啊,你这句话打动我了,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还在这个位置上,邓芸就会缩手缩脚,影响她成长进步。你是她的师傅,你在她跟前,她就会过多地依赖你,就应该早点给她断奶,让她自己去尝试,去闯荡。”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工作嘛,你看这样行不行,去煤炭公司,给赵青山当个副手,他刚上来,经验不足,需要你的帮助。”

“好,那我交接一下,明天就过去报到。”

“嗯,有什么困难没有,有的话,就及时跟我说。”

吴江涛平稳过渡,顺顺利利地下放到子公司,陆解放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解决了吴江涛后,陆解放就四平八稳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侯伟,可是一连等了三天,侯伟却连个面也没朝一下,似乎是故意躲他一样,让陆解放抓不着身影,心里干着急。

陆解放就问于福林:“侯总这几天都忙啥呢,你见过他吗?”

“见过呀,他天天在车间,跟大伙一起忙生产呢。”

“他不是故意躲我吧?”

“他为啥要躲你呀?”

“股东大会都开过好几天了,我在会上的讲话精神,他不应该不明白吧,我们这一代人要主动让路,自觉交班,给年轻人创造一个更广阔空间,这是企业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嘛。吴总都主动请缨,下子公司任职去了,做出了很好的表率嘛。可是这个侯总,怎么这么艮呢。”

“老陆,你说的是这件事呀。我觉着吧,侯总跟吴总不太一样,吴总是搞销售的,属于万金油那伙的,去哪都行,侯总学的是选煤专业,让他去矿上,专业不对口啊。”

陆解放思索了一霎,点头道:“这倒是个实际问题,可是,改革嘛,这些问题总是难以避免的,每个人都要适应,就像那个外国人说的,适者生存嘛,你要适应不了环境,就必然会被淘汰。刘欢那首歌《从头再来》唱得好啊,换个环境而已,大不了从头再来嘛。”陆解放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

听了陆解放的话,于福林很不以为然,忍不住反驳说:“其实站在侯总的角度想想,也没有这么轻松,毕竟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还要换专业,几十年的奋斗全部归零,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他怎么能想得通呢。”

“现在的现状就是这样,想不通也得通啊。”陆解放口气强硬,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就再等等吧,这么大一件事,总要有思想斗争的,等他想通了,他就会来找你了。”于福林不想跟陆解放争吵,就主动退了一步。

“不,于书记,我看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才故意躲避我嘛。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事儿呀,于书记你说咋办好呢?”陆解放却深陷自己的思维里出不来。

于福林没好气地说:“那就干脆直来直去,派人通知他过来,有啥话当面一说,不就全都解决了!”

陆解放却摇头道:“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一旦说僵了,面子上挂不住,毕竟同事一场,以后还怎么见面?”

“陆总的意思是,我去跟他谈谈?”于福林终于明白陆解放的想法了。

“你是书记嘛,公司这些苦活累活脏活和我不便出面的事情,只有你出头,才能事半功倍,书记出马,一个顶俩啊。”

于福林咧嘴笑了笑:“好吧,我去跟他谈。”

于福林去了选煤生产车间,果然,侯伟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正跟工人们一起干活呢。选煤机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车间弥漫着浓浓的煤尘,侯伟的脸上,也被煤尘涂得黑黢黢的,看不清本来面目了。要不是侯伟主动迎上前跟他打招呼,于福林几乎认不出他了。

“于书记,你找我有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出去说吧。”

两人就出了车间,在林阴路边的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

侯伟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歪着头说:“于书记,我知道你找我为了啥事。”

“噢,你说说看。”

“陆总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滚蛋,给他女儿让路,他自己不好开口,就让你来替他背锅,当然了,你是书记嘛,背锅侠的事也只能你来干。”

“你说的没错,为了人事安排,以前我跟他当面锣对面鼓争论过,可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是私营企业,我们都是给人家打工的,我们没有说话的资格,只能服从了。”从说话的口气可以听得出来,于福林有点气馁。

为了不让于福林夹在中间为难,侯伟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倒是,咱们这些打工的,不听老板的,就会被炒鱿鱼。陆总打算安排我去哪儿?”

和吴总一样,去兴华煤炭公司给赵青山当副手,老吴管销售,你管生产。

“于书记你说,我都干了大半辈子选煤了,现在要我半路出家去下井挖煤,这不是难为人吗?”侯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老侯,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没啥,俗话说得好,没有三天的力巴,不会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的专家,只要认真学,没有学不会的。”于福林充分发挥善做思想工作的长处,耐心地开导说。

“好吧于书记,那就麻烦你转告陆总,我明天就去兴华煤炭公司报到。”

“你不跟陆总见面了,这样不太好吧?”

侯伟咧咧嘴,说:“不见了吧,见面也没啥好说的,反倒觉得尴尬。”

侯伟原是北疆市另一家选煤公司的业务骨干,是陆解放把他当作人才花高价挖过来的。现在公司一切走上正轨了,就要过河拆桥了,陆解放的做法,也是让侯伟感到无语。

“那好吧,我替你转答一声。”

“于书记,有句话,我说了你别不爱听。”

“有啥话你说。”

“我和老吴都是有专业技术的,最后的下场也是这么狼狈,你不觉得下一个被踢走的那个人就是你吗?古人说,狡兔死,走狗烹,把我打发了,你可能就没啥用处了,也就不会留你了。”

这种担忧,于福林不是没有过,但也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而已。不过今天听侯伟这么一说,于福林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了。

“不会吧,我是公司老人,来辰星公司,我可比他还早呢。再说了,我是市委组织部任命的党委书记,他敢开我,他胆肥了吧,现在是谁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

侯伟就笑,说:“听你说话声音很大,但我听得出来,底气不足啊,你也是吹口哨走夜路,给自己壮胆吧?”

“你……老侯,不要这么尖酸刻薄好不好?”

“嘿嘿,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于书记,握个手就算告别吧,我明天就去矿上报到了,于书记,谢谢你!”

“好吧老侯,祝你一路顺风!”

侯伟就和于福林握手,还轻轻拍了拍于福林的手背几下,似乎意味深长。然后,就站起身,大步走了。

看着侯伟远去的背影,于福林心里很不是滋味,确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受。尽管侯伟的脚步看上去很有力量,虎虎生风的,但于福林也看到他虚弱的一面,毕竟也是知天命的中年人了,体力和精力都在走下坡路,这时候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再来,无论怎么说,都有点残酷的意味。

侯伟忠告他的那句话,也萦绕在于福林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下一个被排挤的人会不会是自己?这时他再看陆解放的眼神,表情,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似乎他就要开口对自己摊牌了,可是陆解放一张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原来只是虚惊一场,自己吓唬自己而已。他不相信,陆解放真能对自己下得去手。

这样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有一天,陆解放一边揉着肩胛,一边敲着脊背,哼哼叽叽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呲牙咧嘴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医生?”

陆解放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就是这几天有点累,晚上也睡不好,都是公司这些烂事闹的。”

“那你回去睡一会吧。”

“睡觉不如喝点酒提提神管用,你把手上的工作放一放,去小酒馆陪我喝几杯吧。”

两人遛达着走出厂区,找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几样小菜,一瓶北疆老白干,就面对面喝了起来。

几口小酒下肚,陆解放说:“吃着家常菜,喝着老白干,我就想起辰星公司刚恢复生产那段日子,经常是你我还有启民咱们三个人,一起去小吃部喝酒,生产超标了喝,要庆祝庆祝;货款要不回来,职工发不出工资也喝,喝几杯闷酒,排解一下忧愁。嘿嘿,现在想想,好像就在昨天似的。”

一回忆起过去那段日子,于福林就莫名兴奋起来:“是呀,那是创业最艰苦的几年,也是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虽然很苦,但是充满快乐,值得留恋啊。”

陆解放接着说:“那时我们顶着国企的红帽子,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业,想想这段历程,于书记,你的贡献是最大的,以后公司写发展史,你是最重要的一笔!”

于福林摆了摆手说:“那时有事大伙一起商量,所有的成绩都是集体领导的结果,我个人算不了什么。”

“是呀,那时企业是国有的也好,集体的也罢,总之是我们大家一起经营管理,一起决策,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可是现在呢,企业归个人所有了,企业盈亏都是我个人的事了,有事我跟谁商量去?还有谁能跟我同甘共苦呢?”

陆解放说得十分动情,看样子很是伤感,情绪非常低落。

于福林放下筷子,听他说下去。

“企业是经济实体,实现效益最大化,是企业管理者的奋斗目标。可是怎样实现效益最大化呢?我琢磨着,也就两个方面,一是开源,二是节流,开源不说了,咱只说节流,也就是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对了老于,这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那还用说,精减多余人员啊。”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来,干了。”

“这杯酒太浓了,我喝不下!”

于福林心情特别糟糕,把酒杯推到一边。

陆解放却依然兴致勃勃:“浓就对了嘛,酒就是越喝越浓,感情越喝越近嘛。”

“陆总,你一定听过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吧?”

“噢,今天咱不谈古,只论今,说说咱怎么节流的事,精减多余人员,减少开支的事!”陆解放的脸色酡红,口齿有点不清地说。

“这事也不用说了,明天我就夹包走人好吧?陆总,这话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了!”

陆解放一愣,放下酒杯,摇头道:“于书记,话是这么说,可事却不是这么回事,你这个书记是市委组织部任命的,但书记这个岗位我是不能保留了,得撤呀,你只能在业余时间开展你的书记工作,公司不能给你发工资了。”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于,请你理解我的难处,挥泪斩马谡,我也是没办法了呀。”陆解放眼圈潮湿,神情黯然。

“陆总,我理解。”

“那咱们就干了这杯酒?”

“干了吧。”

放下酒杯,两人一拍两散,走出小酒馆,一个朝东,一个向西,各自回家了。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

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

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好书?我要投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