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启民的眼里,怎么看,陆解放都是那个邻家偷斧子的人,对,没错,他一定就是隐藏在李茉莉身后的那个“贵人”!
心中的怒火不发泄出去,周启民觉得会被憋死。
于是,周启民开始孜孜不倦地写举报信。市委书记、市长、纪检委、检察机关、信访办……凡是受理群众来信的部门,他都把匿名信寄了过去。他像中了邪似的,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耗费在写匿名举报信上了。
潘四海刚接到举报信时,并未在意。企业家嘛,难免会得罪人,得罪了君子还好说,一旦得罪了小人,为了打击报复,发泄私忿,编造几封污蔑人格的举报信,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不过,在一周之内,他连续收到三封同样内容的举报信,还是让他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想了想,决定和吕长发沟通一下。
“长发同志,你接没接到关于举报陆解放的匿名信?”
潘四海接通了吕长发的电话。
“潘书记,我接到了,一个关于老牛吃嫩草的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吕长发笑着说。
“你怎么看?”
“匿名信嘛,也许是无聊闲汉的恶作剧,也许是无耻小人的恶意中伤,何必在意呢,浪费时间。”
“你看了都感觉跟真的似的,一旦是真的呢,那我们就要承担失察的责任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对干部的教育监督管理,要时时处处,不可须臾放松啊。”
“我明白了潘书记,我找他做一次诫勉谈话,敲敲警钟,打打预防针,毕竟他是常在河边走的人,防止弄湿了鞋子。”
“这样好,特别是这几年,陆解放干得比较顺,要及时敲打敲打,省得他骄傲自满,犯什么错误。”
“应该这样。”
放下电话,吕长发要求办公室李主任,马上请辰星公司总经理陆解放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陆解放知道,吕长发是个大忙人,约他单独见面,肯定有重要事情。他内心免不了有点忐忑,把车停在市政府大院停车场,就颠儿颠儿一溜小跑上了市政府大楼三楼,此时,吕长发的秘书正在楼梯口等他。见陆解放呼哧带喘地到了,就把他领进了吕长发的办公室。
陆解放面色微红,一边用纸巾揩脸,一边说:“吕市长,我没来晚吧。”
“没晚,坐,坐吧。”
“陆总,请喝茶。”
秘书给陆解放倒了一杯茶,就转身走了出去。
“吕市长,这么急着让我来,是有新的生产任务了,还是有大客户要介绍给我们?”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企业的发展情况。辰星公司今年的经营情况怎样?”
“今年的生产、经营、销售情况都非常好。”陆解放喝了一口茶,难掩兴奋地说,“今年是我公司三步走的第三年,得益于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今年超额完成全年营收目标,没有一点问题!”
吕长发边听边赞许地点头:“好,很好,非常好。”
“我们今年经营情况这么好,一个人功不可没,就是我公司的销售经理,她叫李茉莉,年龄不大,却非常能干,预计到年末,可以多销两万吨焦炭。”
“噢,就是那位能跳会唱的小姑娘吧?”
“对,对……吕市长,您认识她?”
吕长发皱着眉头,拉着长声说:“听说过,听说过,那可是个大名鼎鼎的美女哟。”
陆解放从吕长发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苗头,试探地问:“吕市长,您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
“风言风语是难免的,我是不会听,更不会信的。”吕长发板起面孔,严肃地说,“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你是市委市政府树立的公众人物,你要时刻保持应有的形象,绝不能犯老大管不住老二的生活作风错误,一旦犯了,是要罪加一等的!”
陆解放一惊,吓出了一头冷汗,他慌乱地用纸巾擦了一把,结结巴巴地说:“怎么会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吕市长你你放心,我会把持住自己的。”
“我相信你也不会犯那些低级错误的。”
“是,是,一定不会!”
“那好,我还有个会,有空再聊。”
“好的吕市长,那我走了。”
陆解放像是被人扒掉了裤子似的,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吕长发的办公室。
陆解放回到公司,闭门思过了几天。觉得自己是过于张扬了,还是低调点好,过于炫耀,难免会成为众人的靶子,必然会招至攻击和暗算。
过了几天,也就一切如常了。
一场风波,还没兴起,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周启民精心炮制的几十封举报信,就像开水煮鸭背一们,没起一丁点儿作用。这让他心里很不平衡。周启民想起一句俗话,县官不如现管,市领导虽然位高权重,但这类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他们拿陆解放也没有办法。真正有办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邓逸华,对,没错,就是陆解放的老婆邓逸华,听说陆解放是个惧内的人,不仅十分敬重邓逸华,而且很怕她,对邓逸华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从不反驳。
对陆解放都害怕的人,周启民不可能不怕。但他犹豫再三,痛定思痛,还是决定去找邓逸华。
其实周启民和邓逸华也很熟悉,对她的印象也非常好。周启民经常去陆解放家里汇报工作,每次去,邓逸华都十分热情招待他,好茶好酒,好饭好菜,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周启民对她,也确有几分顾忌的。
但周启民还是仗着胆子,把邓逸华约了出来。
坐在茶馆里等邓逸华时,周启民心里也直打鼓,不知道谈完后,结果会是怎样,甚至犹豫要不要偷偷溜走,不见邓逸华了。正在坐立不安之际,他看见邓逸华已经如约而至,走进茶馆来了。
“小周,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还要约在茶馆见面,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周启民有点局促,嗫嚅地说:“阿姨,有几句话,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对您说,可是又不能不说,阿姨您平时对我那么好,不说我对不起您。”
“看样子事情很严重啊,现在就咱俩人,有啥话你对阿姨说吧,没外人听到。”
“哎,好。”
周启民喝口茶,揩把汗,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了。
“你别紧张,慢慢说。”
“哎,阿姨,最近公司里有一些对陆总不利的闲话,不知您听说了没有?”
“没有啊,我天天在家里养鸡喂鸭的,没听说什么。都传啥闲话啦?”
“说陆总出门开会办事,总带着李茉莉,有时在办公室呆着,两人也总是腻在一起。当然,这都是那些长舌妇嚼舌根胡说八道,您也别在意。”
邓逸华放下茶杯,两眼望着窗外,不言语了。
“阿姨,我和李茉莉谈了两年多恋爱,我是了解她的为人的,我更了解陆总的品行,他们都不是那种人呀。可是,人言可畏呀,咱封不住那些人的嘴,任由那些人乱传下去,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时间久了,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
“小周,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
“我也怕陆总出事,他出事了,公司就完了。”
“你说的没错,解放不能出事。好了,这事我知道了!”
“阿姨,我还得求您一件事,我今天跟您说的话,您可千万不能让陆总知道啊。”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说的!”
这一招果然奏效。
第二天,李茉莉就在公司消失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周启民给她打电话,也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后来传出话来,说李茉莉主动辞职了。
周启民也是从李茉莉好姐妹汤银杏那里听说的,李茉莉被江南汽车制造公司高薪挖走了,在项大明手下当片区经理。没过多久,传言得到了证实,李茉莉主要负责东北片区,说得再具体点,她现在是江南汽车专管辰星公司铸造焦进货的采购员。这一事件的直接后果是,以前辰星公司销售焦炭,是李茉莉带着销售员外部进攻重点突破,现在变成了里应外合内外夹击,结果就不言自明了。
从那以后,李茉莉经常会回公司谈业务。
而公司也会定期派人去江南汽车接洽、结算。“南汽”是辰星公司最大的客户,陆解放高度重视,每次南下都是他亲自带队,而且效果也非常不错,公司的焦炭销量不断增长。
而周启民和李茉莉的关系,却迅速转入冰河期,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李茉莉在周启民心目中的印象,也在不断淡化,后来就渐渐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