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到了年中,公司要召开半年工作总结表彰大会,陆解放看到上半年工作的几项主要指标还挺亮眼,特别是临时部署的几项重点工作,都推进得非常顺利,遂决定把这个会开得隆重些,借此营造氛围,扩大声势,鼓舞士气,凝聚人心,对下半年工作开展起到促进作用。
于福林兼职工会主席,会议的筹备工作就由他主抓。
这类工作对于福林来说是轻车熟路,他很快就拿出了工作方案。本着这次工作会议要热烈隆重的要求,他提出了奖励面要宽,奖励金额要重的思路,把先进生产者和优秀工作者的评选比例提到了百分之四十,奖品也一改多年形成的床单惯例,改为一百元现金。
于福林把方案拿给陆解放,陆解放大致看了看,就一口否决了。
“我说老于呀,你这个思想解放还不够到位呀。”
“哪里不妥,请陆总明确指出来。”
“先进生产者和优秀工作者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四十,怎么能说得上是热烈呢,奖品只有区区一百元现金,哪里谈得上隆重呢?另外,还要评选一部分贡献突出者,这个指标不定,选择要基层推荐,然后上会集体研究决定。”
“那奖品呢,定多少钱合适?”
“至少翻一番,当然,也不一定发现金,我发现咱厂职工有不少还没有移动电话,发手机不太可能,每人买部‘小灵通’,你觉得怎么样?”
“小灵通很贵的。”
“奖励贡献突出的员工,贵点也应该,就这么定了,你去办吧。”
陆解放的口气不容置疑,于福林的态度却颇为犹豫。
“那陆总,你有进货渠道吗?”
“我上哪找进货渠道去?这事你全权负责,你去办吧。”
陆解放出手这么大方,会议开得自然是又热烈又隆重,全公司有差不多一半的人都得到了公司奖励的小灵通。那时候这款无线电话刚问世,是稀罕物件儿。
会议结束后,于福林又组织了一次舞会,一是为大会助助兴,同时也有检验新舞厅功能的意思。当然了,陆解放带头,公司主要领导全数参与,也验证了前段舞蹈培训成果,既然这么重要,所有参加者都把这次舞会当作一次考试来对待,格外地认真,生怕出现一丝疏忽,让领导产生不好的印象。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的是陆解放。
当然,红花也要绿叶扶,陆解放挑选的舞伴,为他增色不少。
他的舞伴就是李茉莉。
前段培训期间,陆解放几乎和公司所有女士搭配,上场演示过。但李茉莉在外跑业务,是唯一没有跟陆解放跳过舞的女性。
因此,当舞曲响起,李茉莉主动邀请陆解放下舞池时,陆解放的心里就有一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阵小激动,当然也有一种小期待。
让陆解放颇感意外的是,李茉莉的舞姿简直优美绝伦,绝对是专业水平,不,简直就是大师级的。
和其他舞伴跳舞,总感觉对方身体僵硬,脚步笨拙,反应迟钝,要用力带动,才能跟上音乐节奏。而李茉莉却是腰枝柔软,舞步轻盈,配合默契,能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能够充分调动起自身的潜能,使陆解放越跳越有劲儿,让他有一种不知疲倦一直跳下去的渴望。特别是李茉莉的腹部有意无意摩挲他的下体,让他神情恍惚,飘飘欲仙。总之概括起来一句话,跟李茉莉跳舞,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一曲下来,场内掌声雷动。对他俩的表演,给予充分肯定。
“小李,真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好!”
“陆总,你也让我很意外呀,我出差前,你还是个舞盲呢,几天不见,真让我刮目相看呀。”
陆解放哈哈大笑:“都是鲁春秋教得好啊,我拜他为师,甘愿当他的小学生,认认真真地跟他学。毛主席说了,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只要认真了,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办不到的事情。”
“和陆总相比,我就不那么认真了,我跳舞完全是为了应酬,应酬就是应付,稀里糊涂,半真半假,要是认真了,那可就输了。”
陆解放看着李茉莉的眼睛,笑嘻嘻地问:“你和我跳舞,不是应付吧?”
“那我哪敢呀,陪陆总跳舞,是我的荣幸,我是用心在跳呢。”
“嗯,我看出来了,要不哪能发挥得这么好!”
聊了几句,舞曲又响起来了。陆解放马上牵着李茉莉的手,起身离座,躬身道:“美女,请您跳支舞可以吗?”
“很高兴!”
陆解放就紧紧搂住李茉莉的腰身,滑动着脚步,进了舞池。
这天晚上,两人一曲接一曲,从头至尾,没有分开。有几位女士也想请陆解放跳一曲,见陆解放毫无兴致,也就撇撇嘴,无趣地离开了。
直到午夜时分,于福林跟陆解放耳语说:“时候差不多了,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陆解放点点头。
于福林于是宣布舞会到此结束。
这场舞会,是今天表彰大会的高潮,也是最精华的部分。公司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特别是那些获了奖的员工,更是把今天的经历,深深刻印在了脑海里。
但也有一个人感到失意,就是工会干事鲁春秋。
他本是公司舞蹈培训的总教头,所有人都是他的学生,陆解放更是得到了鲁春秋的真传,他悉心尽力把所有的技术都传授给了陆解放,本应是最受青睐尊崇的人。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李茉莉抢了风头,让他很是不爽和沮丧。
特别是舞会的第二天,陆解放就当众宣布,鲁春秋是公司男士舞蹈总教头,李茉莉是女士舞蹈总教头,一下子就把他的权利分去了一半。而且,陆解放又授予李茉莉一个新职务:公司舞蹈队队长,鲁春秋是副队长。两人同一天进公司,李茉莉不仅破格提拔为销售部经理,在文化工作上也压了自己一头,这可是鲁春秋的地盘啊。鲁春秋想不通,一百个想不通,一万个想不通!
鲁春秋闹起了情绪,便去找于福林诉苦。
于福林安慰说:“陆总的管理方式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吗?他在用人上不拘一格,谁行用谁,他重用李茉莉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她行,你的意思是我不行呗?”
“我没那个意思,说心里话,你的能力也很突出,工作业绩也不错。只不过……”
“只不过我是你的属下,于书记,在陆总面前,你得多帮我说说好话。我得不到重视,您也脸上无光呀。”
于福林就有点尴尬,一时无言以对。说真的,人事方面的事情,他确实没有话语权,也不便在陆解放面前喋喋不休说三道四,惹人讨厌。
鲁春秋还在继续发牢骚:“于书记,咱们党群口的人,不能让业务口的总是压一头呀。兵熊一个,将熊一窝,我们跟你干,你不能委屈了我们呀。”
这话刺激了于福林的神经,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你跟谁干,你给我说明白点儿,你是我的私人随从吗?你的工作是给组织干的,也是给你自己干的,以后这些没有原则的话,请你不要说了,好吗?”
鲁春秋一愣,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于书记,我的意思是,那啥……”
于福林却没有松口,点着鲁春秋的鼻子,继续口诛笔伐:“我问你,最近职工中有传言,说这批小灵退质量不合格,有的拿去修了也不能通话。这批货都是你进的,你敢向我保证,进这批货你问心无愧吗?”
鲁春秋怔了怔,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结结巴巴半晌,也没说出子丑寅卯来。
过了一会,于福林缓和了语气:“这件事有没有问题,我也不想深究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但以后说话你得注意点,别总是牢骚满腹的,没听过一句诗吗,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你好自为之吧。”
鲁春秋灰溜溜地出了于福林办公室。
本想要点好处,却无端地遭受到了一顿训斥,让他生了一肚子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