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解放的第二步,却相对慢了许多。
这一步他几乎是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向前缓慢行走的。他在机电队长这个位置上,整整干了三年。直到老井长光荣退休,赵青山由副转正,当上大井长,他才让陆解放接了自己的班,把陆解放提升到主管机电的副井长这个位置上的。
当然,这对陆解放来说,只是一个小惊喜。
陆解放最大的惊喜,是女儿芸芸。已经上了高中的陆邓芸,比她母亲年轻时还要美,真正出落成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肤如凝脂,目如流星的美少女了,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是陆解放的女儿,也是大自然的杰作,大自然不经意间的一次涂鸦,竟然如此巧夺天工,令人赏心悦目。
而且,陆邓芸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学霸,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校花兼学霸,成为多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一个星期天,陆解放吃完早饭,碗筷一推就要走。
陆邓芸小嘴撅得老高,委屈地说:“爸,今天是周日,你还去加班呀。”
“丫头,老爸进城这些年,从不知道什么是周末周日。我们这叫白加黑,一加六工作法,一般情况下,都要坚持的。”
“爸,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啊,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星期天吗?”
“老爸,女儿算是白疼您啦。今天是什么日子,您真的忘到九霄云外了吗?”
陆解放拍着脑门子想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哎呀,对不起丫头,今天是农历六月初八,老爸想起来啦,可不是宝贝女儿的生日吗?”
“好啦,只要爸爸在家陪女儿过生日,女儿就原谅您啦。”
“芸芸,你看……单位一大摊子事呢,能不能下班后,再给你补过一个生日?”陆解放想到单位还有很多事需要解决,感到有点为难。
“反正我有言在先,今天有一场好看的大戏,您要不在家,可就看不见了,这次错过了,您会遗憾终生的。”陆邓芸神秘一笑说。
“什么大戏,能不能给老爸透露点口风?”陆解放讨好地问。
“好吧,有几个要好同学,今天一起来家里开派对。其中嘛,有三个小帅哥,您要不帮我拿主意,我可就乱点鸳鸯谱了,点谁是谁,点错了您别怪我喽。”
“嗯,女儿后半生的幸福最重要,这个关我得把。好吧,老爸今天不加班了,在家陪女儿过生日!”陆解放终于决定今天不去加班了。
“谢谢老爸。”
陆邓芸在同学中人缘很好。听说她要开生日派对,很多同学都想参加。但陆邓芸说,家里房子太小,只能邀请三男三女。女同学当然都是最最要好的闺密,男同学嘛,是追求陆邓芸狂热分子前三名。这三个男生知道,今天这个派对有着决定爱情命运的重要意义。
由于陆解放的参加,这场生日派对过得拘谨沉闷,毫无生气。喝完香槟,吃完蛋糕,说完祝福的话,又聊了一会闲天,就都纷纷告辞了。
送走了同学,陆邓芸问陆解放:“老爸,这三个帅哥你比较喜欢哪个?或者说对哪个印象更好一些?”
陆解放想了想,说:“坐在最前面,靠你最近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你是说留中分的那个?”
“对。”
陆邓芸就捂着嘴偷笑:“他呀,他叫潘立言,在我心目中,他只能排到第三号,他学习成绩是全班最差的,几门主科勉强及格,成绩最好的是体育,篮球打得倒是不错,是校队的组织后卫。老爸,您怎么会看上他呢?”
“我觉着这孩子不错,有气场,也有霸气,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陆邓芸就格格笑了起来:“老爸,您真是神了,潘立言的父亲是潘四海,潘四海您知道是谁吧?”
陆解放恍然大悟:“啊,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潘四海是市政府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经常到我们矿上视察,他还跟我握过手呢。”
“嗯对,一个典型的官二代。”
“小伙子不错,和他交往,错不了!”
“您就不怕我这一支鲜花插在牛粪上?我还是喜欢学霸型的,将来两人一起做学问,有共同语言。”
“你喜欢谁,你自己做主。我只是对潘立言这孩子印象不错,将来必成大器,你老爸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的。”
陆邓芸沉吟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好吧,爸,我听您的。”
“既然决定和潘立言交往,就不要三心二意了,爱情要专心,要以真心换诚意,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
“爸,我记住了。”
知道陆解放对自己印象不错,潘立言非常开心。一到星期天,就来找陆邓芸玩,免不了跟陆解放聊上几句,套套近乎。
陆解放也乐于跟潘立言聊天。
“立言哪,你家是北疆老人儿,在本市有不少亲戚吧?”
潘立言说:“有一个叔叔大学毕业就留在了南方,在那边工作,本市就剩一个奶奶了,她住在郊区。”
“你奶奶多大岁数啦,身体怎么样?”
“我奶奶七十多啦,身体还行,有空我就和妈妈去看她,送些钱,还有吃的什么的。”
“你爸爸不经常去吗?”
“我爸平时太忙了,没时间去,就让我们去。”
“是呀,你爸是大领导,官身子,全市的事情都要他管,哪顾得上自家的事呢。”
“哼,我爸就是那样的人,我妈说他是老八板儿,公家事总是比自家事重要。”
“立言,你爸顾不上照顾你奶奶,咱们可不能不关心老人家呀。你今天没啥事吧,带我一起去看看奶奶行不?”
“好呀,我奶奶平时就在家里看电视,老寂寞啦,陆叔叔能去陪我奶聊会天,我奶奶说不定多开心呢。”
“说走就走,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陆解放就带着两个年轻人,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用的,两个孩子背的拎的,大包小裹的。潘立言觉得有点沉,就说:“陆叔叔你等一会,我打个电话,让小安哥哥开车送我们一趟。”
“小安哥哥是给你爸开车的司机对吗?”
“对呀,让他抽空送一趟,很方便的。”
“不行不行,那是公车私用,会给你爸添麻烦的。再说了,咱们去趟郊区,犯不上弄得满城风雨呀,咱不让你爸爸知道。”
一老二少就坐上去郊区的公交客车。
潘奶奶家住在离城区八公里的一个小村庄,一栋青砖瓦舍的农家小院,三间砖瓦房。小院里有一个菜园,园里栽种一些茄子、辣椒、小白菜等时鲜蔬菜,看上去绿油油的,煞是可爱。潘立言刚进大门,就冲屋里高喊:“奶奶,我们看你来啦。”
进了屋,见地中央有一个八仙桌,几个人就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
潘奶奶戴着老花镜,指着陆解放:“这位是?”
陆解放说:“大娘,我和您儿子潘四海是同事。今天不上班,就来村里换换新鲜空气,顺便看看您老人家。”
“噢,你也在市政府工作呀,那快坐,坐吧。”
陆解放就有点尴尬:“我不在市政府,我在企业工作,企业不也在市政府的领导之下嘛。”
“对,对,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大娘您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吧。”
潘立言说:“奶奶,陆叔叔不是外人,他是我最要好同学的父亲,以后嘛,也许就成了一家人呢。”
“噢,好,好啊。”
陆解放看见靠墙的木架上摆放着一台12英寸黑白电视机,就问潘奶奶:“大娘,您咋不看电视呢?”
潘奶奶叹口气:“唉,都三四天没看了,电视机坏了,不是有影没声,就是有声没影,声和影都有时,又是满屏的雪花,看着实在闹心,就关了不看了。”
陆解放就笑了:“大娘,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就是电工呀,我给您修一修,一会就能看啦。”
潘奶奶一脸的惊喜:“你会修理电视?”
“大娘您说对了,在矿上,大电机我都能修,修理个电视机,那可以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呢。”
“陆同志,那可太谢谢你啦。”
陆解放就把电视机搬到八桌上,拆解开来,捅捅咕咕地摆弄一会,说声“好啦”,就把电视机组装起来了。
插上电,让潘立言盯着,他出了屋外,调了调天线角度,电视屏幕就一下子亮堂起来,雪花没有了,图像也清晰了许多。老太太欢喜得什么似的,笑哈哈地说:“陆同志,你的手可真巧,还会修电视。”
陆解放说:“大娘,屋里屋外的事儿,我样样都能摆弄几下子,以后啊,您家里的事,就全包在我身上啦。”
“哎,谢谢你了陆同志。”
“大娘,您别叫我同志了,以后啊,您叫我解放就行。”
“好,好,解放,谢谢你啦。”
修完电视机,陆解放又陪潘奶奶聊天。
“大娘,您今年高寿啊?”
“我呀,七十三啦。”
“您比我妈大五岁呢,可是您老的身体却比我妈硬朗得多呢。”
“是啊,你父母进城啦?”
“没有,他们住惯了乡下,不愿意进城。”
“就是,就是,四海也早就让我进城,嘟囔多少回了,我才不去呢,乡下多好啊,空气新鲜,青菜吃不完的吃,哪样都比城里好!”
一提到母亲,陆解放的心里就有点发酸。一晃进城四五年了,每年只有春节放假,才会回去看望父母一次。每见母亲一次,就会发现她脸上的皱纹更多了,更深了,头上的白发也更密了。父亲倒是常来,每次进城,都背上一大袋新鲜蔬菜。看见这些菜品,陆邓芸是最高兴的了,她说这是纯天然绿色无污染食品,是放心食品,每次都是大快朵颐,吃得非常开心。
从那以后,陆解放几乎每个星期天都去郊区看望潘奶奶一次。
陆邓芸有点不悦,撅嘴道:“你不回去看我奶奶,咋总去看潘立言的奶奶呀。”
陆解放的脸就红了一下,顿了顿说:“因为,因为潘立言的奶奶更需要照顾,更需要帮助啊。”
陆邓芸哼了一声道:“同样是奶奶,你不能厚此薄彼!”
“瞧这孩子说的,你听我解释嘛,潘四海是市领导,他要抓大事,为他解除后顾之忧,让他集中精力抓好全市的大事,你说应该不应该?”
“哼,你总是有理,反正,我想奶奶啦。”
“好,这个星期天,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回乡下,看你奶奶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
陆解放暗自摇摇头,他有些无奈,也有些自责,更有些悲戚。作为一个中年男人,他知道,有舍才有得,他深深感受到,现在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见陆解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陆邓芸理解了父亲的不易,她于是决心帮父亲一把。尽管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能不会发挥多大作用,但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潘四海,忽然觉得老婆和儿子有好长时间没去郊外看母亲了。他奇怪地问潘立言:“儿子,这几个星期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呀?”
潘立言撇撇嘴:“放心吧老爸,我早都安排好啦。”
“怎么回事?”
“我女朋友他老爸,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去陪奶奶聊聊天,干点家务,可比我和妈妈上心多啦。”
“你,你怎么这么市侩,这要传出去,多难听啊。”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各取所需嘛,只要你在可能的情况下,帮你未来的亲家一把,也就齐啦。”
“你说的倒轻巧!”
“反正帮不帮您说了算,只要您不怕媳妇过门后不孝顺您就行!”
“你……”
没等潘四海说完,潘立言早就冲出家门,“蹬蹬蹬”窜下楼去,一溜烟没影了。
“打篮球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