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时间是最公正无私的存在,它宛如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以恒定的流速一往无前。尽管时间流逝的速度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但每个人对时间的感受却千差万别。年纪大的人,总觉得时间的脚步匆匆,稍纵即逝;而年纪小的人,却感觉它走得异常缓慢。忙碌时,时间似乎在不经意间溜走,让人来不及喘息;闲暇时,时间又仿佛变得黏稠,拖沓得令人烦躁,可当一切过去后,这种感受却又相反。
青春期的孩子们,仿佛生活在一个与时间隔绝的独立世界里。他们每日在校园中,被知识的海洋紧紧环绕,课本里的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能够打开一扇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结识新的朋友,参加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这些都让他们应接不暇,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正在悄然流逝,更没有注意到,父母的脸庞已悄然爬上了岁月的痕迹,头发也变得稀疏斑白。
1992年的麦收时节,烈日高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田野里,金黄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轻轻荡漾,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农民头戴破旧的草帽,弯着被生活压弯的脊背,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和汗水的咸涩味,交织成一幅充满生机与艰辛的劳动画卷。
在这酷热难耐的天气里,大蒲洼乡中的期末考试也顺利落下了帷幕。韩清洋,这个在学校里声名远扬的学霸,再次凭借扎实深厚的知识储备和出色稳定的发挥,以全校第一名的优异成绩,稳稳地捍卫了自己的学霸地位。
考试结束后,学生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暑假,老师们也结束了一个学期的辛勤忙碌,终于可以稍作休息、放松一下。然而,在这个看似平常普通的暑假里,大蒲洼乡中却发生了两件足以改写学校发展轨迹的大事。
第一件事便是董校长光荣退休,刘大拿毫无悬念地接任了校长的职位。刘大拿自1983年成为民办教师并成功转正后,便一直在教学、后勤以及自己的地毯厂之间忙碌奔波,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这些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各行各业都迎来了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刘大拿的地毯生意也蒸蒸日上,红红火火,每年都能为他带来六位数的可观收入,近两年甚至有突破七位数的趋势。
刘大拿是个懂得感恩、知恩图报的人。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乡中领导和教师们多年来的支持与帮助。于是,他每年都会毫不犹豫地拿出两成的利润用于学校建设。他先是慷慨出资给学校翻盖了校舍,瞬间让学校的面貌焕然一新,为学生们提供了更加优越的学习环境;紧接着又购置了新的桌椅板凳,让学生能够更加专注地学习。学校的水电费全部由地毯厂承担支出,逢年过节,地毯厂职工发放的福利,老师们人人有份,一个都不会落下。这些年,地毯厂的效益越来越好,知名度越来越高,有些初中毕业生挤破了头都想进去上班,即便托人找关系,依然困难重重。
1988年,清远县政府为了提高教师队伍的整体素质,出台了《民办教师考核转正办法》。该政策明确规定,代课满五年的教师通过严格的考试与考察后可以转为公职教师,没有通过考核的则要解除劳动合同。这一政策刚一出台,整个清远的教育系统顿时炸开了锅,引发了轩然大波。许多在教育一线默默耕耘、无私奉献了几十年的老民办教师,他们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然而,由于年龄的增长和知识更新速度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他们在考核与考试中很难与年轻一代竞争,面临失业的处境。于是,很多人无奈之下只能来到县政府上访,一时间,教育系统被搅得鸡飞狗跳,混乱不堪,这个混乱动荡的局面将近一年才逐渐平息下来。
大蒲洼乡中在面临同样棘手的问题时,却没有出现这种混乱无序的局面。乡中满足条件的代课教师经过严格公正的考核,七名民办教师成功转正,五名民办教师被辞退。经校领导班子的反复讨论与刘大拿的同意批准,被辞退的民办教师顺利进入地毯厂上班。当时,公职教师的工资每月有一百多元,民办教师每月九十多元,地毯厂的技术工每月也能挣一百多元。被辞退的五人分流到地毯厂,工资保持不变,学校的这一巧妙做法从根本上解决了他们的就业问题,让他们能够继续安稳地生活。
如今,董校长光荣退休,刘大拿正式走马上任,全校老师都对这个能力出众的新校长充满了敬佩和期待。他们坚信,刘大拿一定能带领大蒲洼乡中的教育教学事业迈向一个全新的、更高的台阶。
第二件事则是他上任后烧起的“三把火”。刘大拿虽然一直忙于经营自己的地毯厂,但他始终将乡中的教育教学放在心上,从未有过丝毫懈怠。他深知,有些本该开设的课程没有开设,孩子们无法得到全面系统的教育,这是他一直以来最苦恼、最忧心的事情。于是,他上台后的第一把火,就是雷厉风行地要把所有的课程开足开齐,其中就包括之前一直被忽视的生理卫生课。
这第二把火便是大力搞好学校的师资建设。首先,针对那些对教育事业缺乏热情、工作不积极的公职教师,刘大拿建立了一套科学合理的考核机制。在年级月考中,根据班级学科成绩的排名给任课老师发放不同档次的奖励。这一举措就像一剂强有力的兴奋剂,极大地激发了教师们的积极性。老师们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备课,精心设计教案,努力提高教学质量。
其次,对于那些教龄不足五年的代课教师进行严格考核,在暑假合同到期后,如果教学成绩差就不再续约。代初一英语的李凤娟,教学水平一直不尽如人意,在“耽误”了几轮学生的后,终于被学校解聘。学校辞退了三名代课教师,又招聘了三名新的代课教师,分别是韩清芳、张长贵和赵莉。
韩清芳在初中时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同学们眼中的学习标兵。初中毕业后,乃英找到二哥,让孩子去地毯厂上了班。其实,韩清芬在初中时的成绩也是始终稳居年级第一,但由于家庭条件实在太差,毕业后只能无奈放弃学业,选择上班挣钱。
韩清芬不仅头脑聪明、心灵手巧,而且能写会算。刘大拿十分喜欢这个外甥女,不仅让她担任技术指导,还让她负责地毯厂的会计工作,几乎把整个地毯厂都放心地交给她打理。清芬也没有辜负二舅的信任和期望,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把地毯厂管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运转得十分顺畅。之后清芳来上班,她便手把手地教清芳。妹妹聪明灵巧,学习能力强,很快就成了技术能手。
张长贵经过这几年的蜕变,已经长得身材高大,外表帅气阳光,尤其是他的嘴巴,像抹了蜂蜜一样,很是招人喜欢。初中毕业后,他和清芬一起到了地毯厂上班。他的优点是脑瓜灵活,思维敏捷,能说会道,善于与人沟通交流,缺点就是动手能力差,干活总是笨手笨脚的。虽然在清芬的耐心帮助下出了师,但计件工资每月都拿不到一百元。刘大拿知道这孩子脑瓜好使,思维活跃,干脆趁着代课教师考核聘任这一关键环节,让长贵去代初一的语文课了。
刘大拿本想让两个外甥女都来代课,为学校的教育事业出一份力,但清芬在毯厂的作用实在太重要了,就像自己的主心骨一样,缺了她真不行。权衡再三之下,他只得让清芬继续管理厂子的一摊子事,而且为了表示对清芬工作的认可和感谢,每月给清芬开到了三百元的高薪。清芳开始教初一年级的英语,她当初在学校时就学得好,基础扎实,现在教起书来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第一年教英语就成绩出色,表现突出,第二年又改教数学,多次月考成绩居然超过了同轨的公职教师,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
刘大拿烧的第三把火就是大力加强学生的纪律管理以及思想道德教育。近年来,乡中的学生由于长期缺乏有效的德育教育,又受到社会不良风气的影响,导致校风校纪下滑严重,学校里经常会出现打架斗殴等违纪现象。刘大拿为此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整顿校风校纪的好办法:立规矩、设岗哨、评优秀。
先说立规矩,刘大拿联合德育主任经过深思熟虑,制定了“十不准”的规矩,分别是:“不准顶撞侮辱师长;不准打架骂街;不准抄作业、考试作弊;不准无故迟到旷课;不准抽烟喝酒赌博;不准男生留长发、女生烫发;不准讽刺、打击同学;不准谈情说爱;不准看黄色、凶杀书籍录相;不准勾结社会闲散人员来校闹事。”他要求全校学生都要牢记于心,会背诵,而且还会定期进行抽查,确保学生都能遵守这些规定。
设岗哨和评优秀就是每班选出一个纪律委员,年级的几名纪律委员在课间进行巡查,一旦发现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就会详细记下,并给该班扣分。每月统计评选出优秀纪律班集体,把纪律流动红旗挂在该班级。这面红旗不仅是一种荣誉的象征,更是激励学生遵守纪律的动力。学期末给优秀班级的每个学生颁发一个盖有“优秀班集体”红章的笔记本,以此作为对他们的鼓励和奖励。
在这种机制的有效促进下,大蒲洼乡中的校风校纪终于朝着好的方向转变。以前最让教育局头疼的“三大魔”之一的大蒲洼教育系统,在刘大拿的带领下,居然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学校里的违纪现象越来越少,学生都变得更加遵守纪律,积极向上。
1993年4月8日,暖阳倾洒而下,让整个世界都变得熠熠生辉。对刘大拿来说,这一天注定是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高光时刻。45岁的他,凭借多年来在教育领域的不懈努力,以及为大蒲洼乡中带来的巨大变革,被授予“清远县优秀校长”的荣誉称号。
当晚,清远电视台的摄影棚内,灯光璀璨夺目。刘大拿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雪白的衬衫搭配一条暗红色领带,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那是历经岁月沉淀和奋斗后收获成果的喜悦。鲜艳的绶带斜挎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他昂首挺胸站在领奖台上,向全县人民展示着大蒲洼乡中在他的带领下取得的斐然成绩。
就在同一天,世界上跨径最大的斜拉桥——申城杨浦大桥合龙的报道出现在新闻联播中,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国家都为之沸腾,似乎也在为这个充满变革与希望的时代奏响激昂奋进的乐章。
在刘大拿的教育理念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至理名言。在努力提升学校整体教育质量的同时,他在教学方面也大胆创新。对即将面临中考的初三年级,他深知这一年对学生的重要性,就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步都不容有失。经过深思熟虑,并征求年级全体教师的意见后,他毅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年级前五十名学生集中到初三一班,组建一个精英班级,同时安排教学水平最出色的几位教师来任教。
韩清洋、韩清泽、李明菲、郭凡、严小超等一众成绩优异的学生顺利进入了这个班级。韩清洋作为学校里赫赫有名的学霸,凭借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始终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当之无愧地担任了一班的班长。班主任还是王铁老师,他教语文的水平堪称一绝。在他的课堂上,学生总能轻松地理解并掌握知识要点。每次月考成绩公布,一班的整体成绩总是遥遥领先于其他三个班,同学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的笑容,那是努力付出后收获成功的满足。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七月一日如期而至。在党的七十二岁华诞这一天,清远县的中考正式拉开了帷幕。大蒲洼乡中作为中考考点,校园里弥漫着紧张而又庄重的气氛。学生们怀揣着梦想与紧张,脚步匆匆地迈向那个决定命运的考场,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未来的希望。
中考结束后,学生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内心被焦急和不安填满。他们每天都在猜测着自己的成绩,讨论着可能考上的学校,心情随着各种猜测起起落落。然而,这种焦躁的氛围似乎与韩清洋无关,他静静地坐在自家院子里,手中拿着一本诗集,正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脸上没有丝毫的焦虑。他心里很清楚,这三年来,自己始终稳居全校第一,中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检验实力的机会,他坚信自己必定是大蒲洼乡的中考状元。
七月下旬,学生们满怀期待地回到学校。校园里,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即将揭晓的成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与兴奋的气息。当每个孩子领到自己的分数条时,校园里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欢呼雀跃,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有人则默默流泪,泪水里包含着失落与不甘。不出所料,韩清洋又是全校第一,考了638分;韩清泽考了632分,全校第二;郭凡超水平发挥,考了607分;李明菲考了601分,四高台的这几个尖子生都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绩。
正当几个伙伴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成绩时,严小超在远处喊了一声:“韩清洋,你过来一下!”清洋闻声望去,只见严小超站在操场边的柳树下,身影显得有些落寞孤单。他心中疑惑不解,不知道严小超找他有什么事,便快步走了过去。严小超的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刚哭过,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韩清洋已经听说她的中考成绩不理想,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目光会刺痛她。
“这次你考得挺好,你高兴吗?”严小超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韩清洋微微抬起头,轻声说道:“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说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你考得怎么样?”
严小超一听,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你明知故问吧?我考砸了!你说我怎么办呀?”说着,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韩清洋连忙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分数的高低虽然决定我们现在去哪所学校,但决定不了我们的将来。我觉得你的能力挺强的,虽说这次中考失利了,但将来你一定会成功的!”
严小超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安慰我,五百八,考了这个分,我上不了一中了,差二十分呢,我和你做不了同学了,我也上不了师范,但我又不想去马庄读高中,你说我怎么办呀?”说着,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无奈与绝望,似乎在诉说着命运的不公。
韩清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很想安慰严小超,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内心充满了无奈与愧疚,仿佛自己的成功在这一刻成了一种罪过。
严小超哭了一会儿,慢慢地站起身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坚定,对韩清洋说:“这三年来我一直想超越你,但始终没能成功,你就像我的噩梦一样,但我不恨你,我希望你将来成功了不要忘了我!”说罢,她转身缓缓离去,那一头长发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摆,一袭长裙在风中飘动,显得格外落寞凄凉,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梦想与希望。韩清洋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融化,那是一种复杂而又难以言喻的情感。
“班长——班长——,你愣什么神呢?咱们该回家了!”明菲在不远处喊道,她和郭凡、清泽站在自行车旁,正微笑地看着清洋。韩清洋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的情绪都抛在脑后,便推起自行车,和伙伴们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后,清洋和清泽兴高采烈地把成绩单交到父母手中,满心期待着能得到父母的赞扬。然而,父母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他们所期待的笑容。韩春生坐在炕沿上,眉头紧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凝重忧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乃英则坐在一旁,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忧愁,似乎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当晚,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完毕后,韩春生把两个儿子叫到炕沿边坐下。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你们俩的成绩考得不错,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清泽抢先说道:“我要上一中,将来考大学,学习金融贸易,挣好多好多的钱!”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来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样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清洋,你有什么想法?”韩春生转过头,看着大儿子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清洋坐直了身子,坚定地说:“我当然也要上一中,大学以后我还想继续深造,研究学问,像鲁迅和胡适先生那样,做个大学问家,我将来要拿诺贝尔奖……”他的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站在了学术的巅峰,成为了众人敬仰的对象。
两个儿子的话,听得韩春生心里一阵热辣辣的。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曾怀揣着远大的梦想,渴望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可是,由于出身不好,又赶上了文革,他的青春岁月都在自家的几十亩地里度过了,那些曾经的梦想也被岁月的洪流淹没,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记忆。
“你们俩先消停会,我把咱家里的情况和你俩说说。”韩春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大姐在毯儿厂上班,你二姐在乡中代课,虽说她俩也挣些钱儿,但那是她们将来的嫁妆。我干瓦匠活,你妈弄这点地、做点酱,一年也没多少收入,我们合计了一下,当初供你老舅上高中和大学就很紧张,现在要供给你俩,基本不可能!”
父亲的话如同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个孩子心中的热情。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韩清洋和韩清泽面面相觑,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仿佛一下子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那我们俩得像郭凡和郭成一样,只能有一个去上学吗?”清泽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生怕听到那个残酷的答案。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按照这个分数,你们俩都能上一中。”韩春生解释道,“但是我问过你二舅,一中每年的学杂费就得好几百,还要吃饭和住宿,供给你们俩人上一中家里确实有困难,将来上大学更是不可能了。所以我和你妈的意思是,你们俩如果有一个能上师范学校,三年后回来当老师,再帮我们供给另一个上大学,就像我和你妈供给你老舅一样,那样就好了,你们俩考虑一下,这样行不行?”
兄弟俩听了,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他们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一边是家庭的现实困境,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十字路口,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这个夜晚格外沉静,窗外的蟋蟀不停地鸣叫着,仿佛也在为兄弟俩的遭遇而叹息。阵阵凉风从纱窗吹进,却无法驱散屋子里压抑的气氛。韩清洋和韩清泽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星空,思绪万千。他们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望着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轻轻的叹气,那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无奈与挣扎。
第二天早饭后,韩春生正在往车上挂瓦工兜子,准备出门干活。这时,清洋来到他跟前,神色坚定,仿佛已经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韩春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把车靠在了牲畜棚的旁边,看着儿子,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爸,我想好了,我去上师范,让清泽上一中吧!”韩清洋说道,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在向父亲宣告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韩春生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你真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清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你不要后悔!”父亲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不后悔!”清洋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行,那我干活去了!”韩春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推着车走了,他的背影有些沉重,仿佛承载着生活的巨大压力。
早晨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洒在韩清洋的脸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湛蓝的天空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也变得灰暗无光,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清泽和母亲在堂屋里收拾着碗筷,听到哥哥和父亲在院子里的对话,韩清泽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刀子剜了一样,疼痛难忍。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的痛苦。
乃英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慈爱地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我和你爸忙活了这半辈子,你们几个孩子都长大了、也都懂事了,这是最让我们高兴的。咱家虽然穷了点,但这几年的日子比以前强了。要是赶上以前,你们俩得和姐姐一样,初中毕业都得去上班,能供给你们上学,一定要知足。将来上学别贪玩,上师范也不比上一中差,有本事的不会被什么学校限制住了,就像你们二舅,不也从一个农民当上校长了吗?将来你们有多大的能耐就使多大,我和你爸只要能干一天就供给你们一天!”
“妈,我知道了——”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完,两人默默地开始收拾车子,准备去给牲畜打草。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却透着一股坚韧与懂事,仿佛在这一刻,他们都经历了一次成长的洗礼,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