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女人是中毒死的?我记得我没有说过。”
简单用过午饭——一小块昨天吃剩下的骨头,聿不弃叼着一小节碎骨头抱着胳膊,也不催促,如墨的双眼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江水,偶尔眯起眼睛打一个哈欠,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江水有些局促的挠挠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论做什么,就是不肯回应聿不弃的对视。
在经过几次深呼吸之后,江水似乎终于决心告诉聿不弃,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出了他父母的身份:“我父母在是研究员,这点你总知道吧。”
聿不弃点点头,这点他知道,之前他们一家逃到这里来的时候他的父母还穿着白大褂。
可惜不久就变成红色了。
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表达也变得通畅起来,江水继续道出实情:“虽然他们负责的只是边缘部分,但也多多少少接触到了,高维星球那群丧心病狂的人所谓的‘醒魂’计划。”
一个陌生的词汇,聿不弃耐下心来,等着江水继续解释。
“因为我那大舌头的爸爸。”江水想起他们一家遭遇的源头眉眼之间不可避免的染上厌烦,又想起他们的归宿,说话的时候都格外悲伤:“有一次他喝多了,把联盟政府正在秘密实施的一项计划说了出来。他们从遥远的四环极寒之地发现了一种名为‘醒魂草’的植物,多余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仅凭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我们被高维星球派的人追杀。”
听起来就不切实际的名字。
“那草能让人中毒?”聿不弃说出自己的猜测,没想到被江水否决:“应该不是,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毒草恐怕不至于会被高维星球设下通缉令并且花大价钱压下这件事,但具体功效我也不知道。不过高维的人听说这件事情泄露之后的对外说法是中毒。”
“好吧,谁知道那个破草有什么效果。”聿不弃耸耸肩。
最后这个话题在二人毫无头绪之下不了了之。
傍晚。
中午的打架实在太过惨烈,好几个人没能撑住,成为了其他人短期内赖以生存的希望,也因此附近的人都罕见的坐在一起,还能和平的说两句话,气氛也还算和谐。
“啊!刘大壮你干嘛!”
一个树枝废纸塑料袋搭建的简易帐篷里,刘翠芬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疼!你快住口别咬了!快住口!救、救救我!”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夫妻之间的快乐游戏,眼睛调侃地看向帐篷所在地,偶尔说几句善意的调侃,但总体都没当回事。
直到刘翠芬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痛苦,直到最后归于平静,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一个和刘翠芬关系比较好的女人走到帐篷面前,弯腰询问:“阿芬?你们没事吧?”
没有声音。
“阿芬?”
还是没有回应。
女人看了眼彻底黑下来的天色,脸上渐渐多了些不耐烦,语气也更加暴躁:“阿芬?有事没事你说句话啊?别不出声啊!”
帐篷就像个吞噬声音的黑洞,女人无论多么暴躁,里面还是这么安静。
耐心告罄,女人翻了个白眼,一边嘟囔着“这刘翠芬,净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之类的话,一边叉着腰气冲冲离开。
江水冲着聿不弃眨了眨眼。
“要不要来一场大冒险?”
“地点就定在刘大壮的帐篷?”
聿不弃挑眉,接上江水没说完的话。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等夜黑人静的时候悄悄去看一眼情况。
说是这么说,真到行动的时候,两个人手脚慌张的简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好。
好在这种让人尴尬的情况没有发生太久,晚上那个曾经叫过刘翠芬的女人终究放心不下她的好姐妹,半夜悄悄过来查看情况。
聿不弃和江水对视一眼,躲到刘大壮家的后面竖起耳朵。
“翠芳?你还醒着吗?”
和晚上一样,没有人回应她。
女人似乎以为刘翠芬因为晚上她的态度不好而不想要搭理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诉苦。
“阿芬啊,你说咱们两个人这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平常咱们也这样吵架过,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等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另外一个人道歉吗?你难道忘了吗?”
无论女人说的多么感动,里面就是没有声音。
女人哭哭啼啼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转身离开,临走时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
“阿芬,如果你原谅我了,你就发出一点动静,好吗?”
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芬!”
女人惊喜的走近帐篷:“阿芬你原谅我了吗?”
帐篷里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期间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和液体滴落到地上的声音,但女人一点没注意到,沉浸在好友的原谅之中。
“吼!!”
帐篷用来充当门的破旧塑料纸被粗暴的划开,一双爪子尖利,通体蓝紫色的手猛地从里面伸出,将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女人一把拖进帐篷里。
江水将帐篷戳了两个小洞,以便他们两个人更方便的观察里面的情况。
“啊!!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黑漆漆的一片,伴随着让人骨头发寒的撕咬声和咀嚼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傍晚的刘翠芬一样。
聿不弃和江水喘着粗气,都看到了对方眼里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恐惧。
“现在怎么办?”江水做口型,又想起现在聿不弃什么也看不清,只好凑近他的耳朵用气音问道。
聿不弃惆怅地摇摇头。
江水想要继续观察一下情形如何,聿不弃则是打了个哈欠,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回去补个眠。
他昨天凌晨耗的精气神还没恢复。
不过也不用恢复了。
一声嘶吼将他的睡意驱赶了个彻底。
刘大壮、刘翠芬和进入帐篷的那个女人扭曲着四肢以一种摇晃但是快速的姿势跑出帐篷,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好几个人的惨叫声。
不只是“刘大壮”,跟随聿不弃的五个人,全都同刘大壮一样,
“刘大壮”没有跟着“刘翠芬”和“女人”一起跑向人群多的地方,反而是在帐篷外四处嗅着,最后把头转向聿不弃和江水藏匿的地方。
聿不弃不由得屏住呼吸,手悄悄握在腰间的匕首上。
“丫的。”聿不弃听到身旁的江水用气音小声骂了一句,最后是一阵破空声,“这块肉还想留着当早饭,便宜他了。”
聿不弃看着“刘大壮”身影渐渐模糊在黑暗里,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才发现他的后背早就满是冷汗,被夜间的凉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里不能待了。
聿不弃当机立断,拉过还在惋惜肉的江水逃离附近。
“唉,我的肉!我还藏了一小块在家呢!”
“闭嘴!”聿不弃想阻止江水这种无异于吸引注意力的行为,但为时已晚。
还未走远的“刘大壮”已经发现了他们。
聿不弃一边拉着江水狂奔一边对江水恨铁不成钢:“你这张嘴啊!早晚害死你!”
跑了不知多久,聿不弃和江水想停下休息一会,但背后的“刘大壮”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样子,不多时,已经把聿不弃和江水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渐渐拉进。
“这样不是办法啊!”江水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干脆瘫倒在地上等着“刘大壮”过来咬自己。
聿不弃拿出匕首,等着“刘大壮”靠近想要拼一个鱼死网破。
天色还是漆黑一片。
野兽一样的嘶吼声在漆黑的夜色里将聿不弃的恐惧无限放大。
聿不弃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后退,摆好姿势等着早已不能称为“人”的刘大壮。
咚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近了!更近了!就快到了!
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聿不弃近距离看到“刘大壮”目前的样子,也还是悄悄吞了一口口水。
“刘大壮”两眼翻白,浑身蓝紫色,青色的血管快要从皮肤之下爆开,嘴巴上还有还未干涸的血迹,身上还有几处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伤口。
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毙命!
原本瘫倒在身后的江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刘大壮”的身后,找准时机抱住“刘大壮”的脚脖子,趁着他平衡不稳扑倒在地的时间,聿不弃从上到下将“刘大壮”的头捅了个对穿。
无言的默契。
“刘大壮”因为剧痛猛烈挣扎,但头和脚的束缚让他只能像一个翅膀钉在木板上的虫子一样原地挣扎,没过多久,“刘大壮”四肢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两个人谁都不敢放松警惕,紧紧箍着“刘大壮”,等了一会儿,确认“刘大壮”彻底死亡后,聿不弃瘫坐到地上,刀插入地下大口喘气。
江水有些好笑的给聿不弃顺气,将刚才认命的自己抛之脑后,毫不犹豫的调侃:“不弃你可真行,刚才表现得那么镇定,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怕呢!”
“第一次看这种事你怕不怕?”
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江水一眼,聿不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拔出匕首指着江水脆弱的脖子轻声质问。
江水赧然一笑,指尖云淡风轻挪开匕首,又大大咧咧的搂住聿不弃的肩膀:“这不是还有不弃你吗嘿嘿。”
“没个正形。”
聿不弃白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把肩膀上的手拿下来。
远处耀眼的光芒彰显着存在感,聿不弃和江水这才意识到,他们不知不觉间又向着传送通道的方向逃跑,仿佛那里是救赎。
看来有时候住的离城里比较近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心里有一个安慰,自己有一个后盾。
今管这个后盾并不会管门外的人。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江大少爷?”
聿不弃嬉笑着一说,江水嬉皮笑脸的摆出“思想者”的姿势故作思考,最后乐观的得出结论:“不知道,熬过今晚再说吧,明天早上就安全了。”
聿不弃敏锐的抓住了江水话里的关键词,轻拍了一下江水的后背:“江大少爷不够厚道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聿不弃虽是问话,但语气笃定十足。
江水轻咳一声:“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三环有关‘醒魂草’的资料不多,凭我的身份只能查到‘醒魂草’生长在四环星系极其寒冷的极北星,每当日出便会花谢,日落重新开花。所以我推测,他们可能怕光。”
聿不弃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眼远处的,最后妥协:“那今晚我们俩都别睡了,保持警惕,早上想办法混入看守传送通道的守卫那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说完,聿不弃拔出贯穿刘大壮的木棍,一把塞到江水怀里。
“哦我的老天,不弃你可真好。”
聿不弃恶寒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将匕首用刘大壮的衣服擦干净后放回皮袋:“你全身上下只有嘴是厉害的,不给你个武器我都怕哪一天你被你的嘴害死。”
紧张的气氛在两个人斗嘴之后消散的一干二净,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看到太阳的那一刻终于得以放松,两个人就这么在原地睡了过去。
临睡着之前,聿不弃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陷入了沉沉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