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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第五节、天赐良缘—虎穴藏身识花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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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脚龟怪笑一声,道:“你这小子好不自量力,学了几手功夫,就想替人强出头,嘿嘿,想让我就此罢手,你忘了我的名号啦,大爷名叫吴慈悲,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的时候。”说到这里,手上加紧,一根铁拐,宛若黑龙一般卷飞上来,把徐承志全身罩在杖影之下,狂施辣手,接连发出十几记杀招。

这样一来,徐承志立感不支,虽然不住的催发掌力,可是一双肉掌,又怎能抵敌得住毒脚龟手中的铁杖?片刻之间,倏遇险招,给逼得不住后退,拳法错乱,东闪西躲,看样子再也支撑不了多久,就要丧命在毒脚龟的魔杖之下。直到这时,周围那些九灵弟子方才省过来,知道只要徐承志一死,让敌人腾出手来,自己也难逃一死。于是各自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恐惧,上来帮助徐承志,围攻敌人。徐承志才得以从死挨苦缠的绝境中解脱出来。

毒脚龟大喝一声,“好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想倚多取胜吗?看我夺魂杖下可有活人?”喝声中,铁杖横过来,伸手在杖柄顶端一按,嗤嗤嗤一阵细微的声响,一团黑色腥辣的沙粉从杖身上的细孔中激射而出。徐承志离得最近,首当其冲,突然闻到异味,登时头脑昏眩,脚下虚浮不稳,好似天旋地转,另有三四名九灵弟子也吸入了毒粉,滚倒在地,失声哀号起来。

毒脚龟吴慈悲一招得手,更不迟缓,连施杀手,一连击毙三名九灵弟子。两次要向徐承志下杀手,海文文不顾性命地挡在徐承志身前,舍命相扑。毒脚龟又是一掌击到,海文文不闪不避,横剑削敌手指,毒脚龟手腕倏地弯曲,从不可思议的方位,变掌为爪,向她脸上抓到。海文文心头一惊,想要低头相避,却嫌慢了点,给他指尖抓到了头顶的发冠,登时脚下踉跄,跌了出去,发冠松散,落下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毒脚龟见了,微微一愣,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个小美人呀,你这么舍命护着这小子,是不是心里喜欢他呀!”海文文听了,不觉面颊微红,向徐承志看去。徐承志已然昏倒在地,未知性命如何,先见四肢不动,多半已是断了气。她的心猛的往下沉去,再也抑止不住,哭声喊道:“徐承志,你怎么啦?”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脸庞。毒脚龟大笑道:“哈哈,果然叫我说中了,你和他是小恋人对不对?他中了我的蚀骨毒烟,不出一刻钟,必死无疑。我来成全你们,送你们一块下地狱,做一对鬼鸳鸯吧。”说着一步步地逼向海文文。

就在这时,徐承志却忽然跳了起来,出其不意的飞身扑上,一拳击中了毒脚龟的后背。毒脚龟发觉时,为时已晚,后背中拳,身子掼了出去,一直跌出两三丈,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海文文大喜过望,迎着徐承志跑了过去,拉住他的手道:“承志,你原来没有死,我以为你被他害死了,难过得自己也不想活了……。你不是中了他杖上的毒吗?怎么会没有事?”

徐承志给她拉着手,上下打量,若在往常,这也没有什么。可是她现在狂喜之下,没有分毫平时那种男儿气,反而天生的女子神态完全毕露出来,更加上长发松散,面颊红润,眼含泪花,楚楚动人,使他不由的感到难为情。微窘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中了毒却没有死掉。”

那吴慈悲,绰号毒脚龟,却不是徒具虚名的。后世有武人练习铁头功,铁腿功,铁臂功,他的独特之处,却是后背肌肉坚硬,厚实,如同龟壳,便挨上一百脊杖,也不当回事,可谓之“鉄背功”。因此,江湖人送他个绰号叫毒脚龟,是说他身上好像有个坚硬结实的背壳儿。徐承志全力施为的一拳,当然不轻,却没能致他死命。稍微喘了几口气,就又跳了起来,像头狂怒的狮子一样,瞪着徐承志,神情凶狠,恨不能一下子把徐承志撕成两半。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喊话声,“老王八,老乌龟,你的龟壳还没给人敲碎吗?”语声尖细,听来是一个妇人女子所出,声音远在数里之外。

毒脚龟吴慈悲听了语声,嘴角裂开,阴邪地一笑,说道:“九灵教的小辈,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跟着,纵声回应道:“死凤凰、瘟母鸡,你来得不嫌太迟了吗?”

却听那妇人道:“老乌龟,我绰号凤凰,又不是真的生了翅膀。这十多里山路,赶得好不辛苦。要不是怕你被人砸碎了背壳做药引子,我就等一等老三和老大,和他们一起过来。”说话间,声音又已近了一二里,脚步快得令人吃惊。

徐承志想起薛宝儿说过的话,知道来人很可能就是鬼门四毒的另外三个。脸上变色,心慌地对海文文道:“文文,你们快点逃吧,他有帮手来了。”海文文道:“你是来救我们的,你先走。”

徐承志道:“不,我不能看着你危险而独自逃生,要是那样,我也就不会来了。”海文文心里一暖,道:“你为什么不顾性命地来救我?为什么不能看着我危险一个人逃走?”徐承志怔了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话。这时,毒脚龟突然发动进攻,一杖击到,杖尖连晃三下,把徐承志逼退三步。然后突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抓住了海文文,往怀里一带,更不停留,以杖点地,接连三个纵跃,跳了开去。原来,他背上挨了一拳,受了不轻的内伤,生怕徐承志他们趁着他的帮手尚未来到之时联手围攻他。别人倒还好说,徐承志即不怕毒,功夫又厉害得出奇,当真不容轻窥。因此,当他看到徐承志听见毒手凤凰说话,心神慌乱,就来个先下手为强,要先抢一个人质当护身。看来,究竟姜是老的辣,只有刚出道儿的毛小子才老爱拼命,而越是老江湖越是不喜拼命,遇变先求自保,后求取胜。

徐承志大吃一惊,抢在几名九灵弟子前面向毒脚龟追去。那曹贵刚才中了毒,幸而徐承志拿出九幽膏给他用上,这时已经无碍,也提着剑追来,大声喊:“文文莫慌,我来救你。”可他的功夫比徐承志差着一大截,追不上毒脚龟。

那毒脚龟吴慈悲虽是个瘸子,可是轻功高超,使杖点地,一个纵跃就是数丈远,迅捷无比的游走开去。海文文要害受制,全身分毫气力也使不出来,被他夹在腋下,心里骇绝。在惊恐到了极点之时,竟然连喊都喊不出声。大大的睁着两只眼睛,绝望地望着渐渐被抛在后面的徐承志。她真想告诉他:“你不要追了,不要为了救我,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你赶快逃走吧,逃得远远的,只是永远不要忘了我。”可是一张口,眼泪先淌了出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手一松,扔下了她的宝剑,她希望徐承志再心急也先拾起这把剑,今后永远把它带在身边。

徐承志正往前疾追,看见她的剑掉了下来,就拾在手中。这正是她以前送给他的那柄虎骨剑。他离开九灵谷那天,因为匆忙慌张,没能把这柄宝剑带出来。料来,应是她去收回来的。两人相距不过数丈远近,却隔着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毒脚龟一面纵跃逃走,一面发声喊道:“凤凰,你快来看看,这里有一瓶九幽膏。”

这时,毒心凤凰赵悲歌,出现在山头,答话道:“哪里来的九幽膏?咱们以前的师父在这附近么?那我们快逃吧,这个霉可倒不起。”说话间,迎着毒脚龟飞掠过来。这个妇人四十来岁年纪,一身艳红的衣装,肩上背着一只小竹篓,体态苗条,轻盈灵巧,奔行间,足不沾地,宛似凌空飞行一般。轻功身法竟然比毒脚龟还高明一筹。“老四,你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给这么几个小辈追得东躲西逃。传扬出去,鬼门四毒还怎么混?”说话间,身形凌空转折,直向徐承志扑去。

徐承志见她杀到,来势凌厉,“锵”的一声,抽出剑来,一招“束光透云”刺了过去。毒心凤凰赵悲歌轻叱一声,手掌疾伸,径往剑上抓来,手掌与剑锋相触,竟而把剑拍偏荡开。徐承志吃了一惊,细看对方手掌,见她手上覆有一层似是用乌金丝织成的手套,五指指尖铸有倒钩尖刺,是以不畏刀剑锋利。

徐承志心下凛然,刷刷刷又连攻三剑,试图逼对手闪避,他好去追那毒脚龟救海文文脱险。可是赵悲歌偏偏一招也不让,双爪飞舞迎上来缠斗。这工夫,毒脚龟挟着海文文又逃远十余丈,他又急又怒,火烧心头,长剑疾发,一招“切金断玉”劈去,剑势凌厉,好似电闪雷击。赵悲歌叫一声“来得好!”出掌如风,以攻为守,反来切他的手腕,使他不得不撤剑自保,以此化解了他这一招。紧跟着双掌回拢,兜转回来,左前右后,快捷无伦地击向他双肋。这一招即狠毒又老道,一看即知是个惯经搏命的老江湖。

徐承志初出茅庐,临敌经验可谓皆无,这一交上手,立时显拙,第六招上,被对手一爪锁住了剑。他惊慌之下,运力往回抽剑,赵悲歌顺水行舟,欺近他身前,举爪朝他咽喉要害抓来。这一下更是辛辣无比,徐承志运剑不灵,只得举左手相格。殊不知那毒心凤凰的外号可不是乱叫着玩的,赵悲歌正是要引他出掌相格,才连施了这几记杀手。他的手刚一触碰到她,立时感到手心刺痛难忍,好像被钢针刺透了手掌一样。

毒心凤凰见他中计,脸上闪过一抹儿笑意,身形疾退,“哈哈……哪来的野小子,你见姑奶奶生得漂亮,就跟我动手动脚,好不规矩。”说完,竟丢下他不再理会,霍地转身杀向围在左近的九灵弟子。身法飘忽,形若邪魔,首当其冲的两名九灵弟子被她出爪锁住喉咙,指尖的倒钩划破喉咙,登时鲜血激喷,两声惨号声中,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曹贵等人见状,惊骇万端,一齐抢上夹攻。

徐承志手掌刺伤,伤处汩汩流出一股紫血,气味辛臭刺鼻。他望着自己的掌心,惊骇之余,眼前陡黑,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神智。

可是说也奇怪,这毒性发作得奇快,退得也奇快。稍顷之后,他又恢复了神智,细看手心的伤处,血已经止住了,只微感麻痒,再无他状。

毒脚龟吴慈悲和毒心凤凰见徐承志又站了起来,不觉齐声惊噫。吴慈悲叫道:“师姐,这小子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咱们鬼门四毒的剋星。”赵悲歌怒道:“我何尝不知,用你提醒?”反过身又向徐承志杀到。

忽听山间笛声悠扬。众人寻声望去,见得大路上款步走来一个妙龄少女。徐承志见了此女,高声喊道:“宝儿。”

赵、吴二毒见了薛宝儿,脸上顿现憎怒之色,齐声叫道:“好哇,总算给我们找着了!姓薛的小贼妮,你快把五叶神草和赤火蜈蚣交出来。我们看在你师父、师伯的面上,也不跟你为难。要若不然,咱们连性命也保不住了,还卖别人的帐?”

他二人语声甫落,又有一人接口说道:“鬼门四毒守护丹房不慎,弄丢了本门至尊宝贝五叶神草,惹得师尊震怒非常。我们四人要是找不回神草,便要去师尊那里领赐一颗四十雀,尝受那毒虫噬肠之苦。……薛姑娘,你不交出神草,我师兄弟四人死罪难免。因此,是不怕得罪大人物的。”话声中,又有一人自山坡那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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