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又道:“我现在要去盗取楚老头儿的令牌,你敢不敢来帮我?如果找到了,我就带你离开九灵。”徐承志吃了一惊,说道:“九灵教主是何等人物?万一我们被他发现,哪还有命可活?”那小厮听了,望着他不住冷笑,说道:“你真的那么害怕么?要是真的害怕,又怎么会盗习他的不世神功?”
他见徐承志面露窘色,就笑了笑,道:“我猜这里头一定包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你师父来九灵是为了向楚老头儿索要那枚北冥法王的令牌。他是北冥法王的旧部,北冥法王离奇失踪以后,他被推举当任法王之职……你有没有听他讲过这些事情?”
徐承志道:“我师父从来不曾向我讲述他的旧事。”
那小厮道:“这个我倒是可以相信。因为我听我师父说过,孙不平是一个孤僻古怪的人,他心中要是藏有秘密,十有八九会带进棺材。”徐承志听了,暗暗想到:“他师父对我师父的为人知之甚深。”
那小厮又道:“孙不平来到九灵和楚老头儿一斗就斗了十几年。如果我猜的不错,凝灵七术神功,多半是他寻找忘情令牌时,无意中所得,然后又传给了你……我猜得对不对?”
徐承志心中惊讶不已,暗忖道:“令牌和武经确实都是师父找到的。只不过那时他大限已至,余命寸阴,于是,就给我留下遗书,指使我去收敛他的遗骨,收回那两件东西。他虽是凭空想向说得却好像站在池边数鱼一样清楚。”
那小厮会意的笑了笑,道:“总而言之,你想出九灵,我想盗令牌。你答应帮我,我就帮你,不然的话,我们就此别过,互不相干。”徐承志却犹豫起来,心想:“他们内园防犯严密,此去万一被人发现了,必死无疑,决无幸免之理。”那小厮观察他的神色,看出他不愿以身犯险,冷哼一声,道:“哼!这么胆小,能做成什么大事!”说罢,转身就走,不理他了。
徐承志兀自为难,见他走了,心里一急,就跟了上去。那小厮知他跟来了,不住冷笑,却只管走路,不再和他说话。
不多时,二人来到内园后面的高墙下。小厮问徐承志道:“你跟着我来不怕危险吗?”徐承志道:“你不要小瞧人,有我帮你,总强过你一个人冒险。”小厮听了,向他瞧了一眼,道:“我从来就是一个人,你不来帮我也可以。”徐承志问道:“你没有家人朋友吗?”小厮听了问话,黯然伤神的叹了口气,道:“你不要问东问西的,趁着楚老头儿关心他外孙,这会儿不在房里,我们快点进去找东西。”
徐承志道:“翻墙进去就是了。”小厮道:“他们这里遍佈机关,墙上涂过毒草浆汁,还栽种着毒花毒草,一不小心,命就没了。”他一面说话,一面前行,走到一段墙头生了青苔的墙下,说道:“就是这里。”徐承志问道:“什么?”小厮道:“水渠,不信你就趴在地上听一听有没有水声。”徐承志将信将疑,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听了听,果然听见地底下有水流动的声响,原来是一条暗渠。
小厮从袖袋里面取了两片贝圆形状,颜色翠绿的叶子,一片含入口中,另一片给了徐承志,示意他放入口中。徐承志道:“这是什么叶子?”小厮神秘的一笑,道:“这个叫做五叶神草,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弄到手,吃了可以避毒。”徐承志照他的样子,张开嘴巴,把叶子放入口中。说来奇怪,那绿叶入口,立时化作津液,流入喉中,满口清香,无比受用。
小厮道:“他们的园内栽有一种异花,那花原本生长在干枯少雨的西域大漠,花根和花粉有毒。我找水渠,正是因为知道这种花生在大漠,不喜湿气多的地方,这里有水渠,花的毒性就不会太厉害。服用一片五叶神草,足可避毒。”他说完,身形跃起,上了墙头。徐承志相随其后,跃上墙头。小厮伸手一指,道:“你看!那些花都有毒。”徐承志向他所指之处看去,果然看到一些形状特异的小花。
小厮道:“不知情的人像我们这般翻墙进去,不知不觉身上就沾上了毒花粉汁,不出一日,毒性发作,糊里糊涂的就做了鬼。”徐承志道:“他们自己人就不怕中毒吗?”小厮道:“他们当然有办法解毒。”徐承志听了,惊异不已。心想:“江湖中人一说起九灵教的事情,无不谈虎色变,如同忌惮妖魔鬼怪一样,避之唯恐不及。我来到此间为时已久,直至今日方才得窥九灵教真实面目”。
那小厮轻轻一跳,身形好似燕雀一般,轻巧的飞落地下。徐承志看了,不禁赞道:“好轻功”。跟着飞身落下墙头。那小厮转过头来对他道:“我们先去盗取九幽花膏。”徐承志不知九幽花膏是为何物。小厮道:“那是南冥风老儿自海外九幽島带到中土的毒花。虽是毒花,若是以花根配药,就成了避毒虫、解百毒的神药。”徐承志纳罕地道:“世上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么?”小厮听了,向他瞧了一眼,颇有鄙屑之意。
九灵内园华屋雅阁一层套一层、一座连一座,园中有园,庭庭相接,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真是武林枭雄之家,隐然带有一股霸王之气。那小厮熟悉路径,引着徐承志来到一幢高大的房舍外,对徐承志道:“这里就是丹药方。你在这里等着我。”说完,独自走去房门口,大大落落的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徐承志吓了一跳,急忙缩身藏到了墙后。稍顷,只听得房门开启声,跟着传来一声闷哼,料来是出来开门的人被那小厮打倒了。
那小厮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把几个药瓶罐子一股脑儿都丢给徐承志叫他拿着。徐承志问道:“这些都是九幽花膏?”
小厮道:“黑瓶子是,其它的都是配制九幽花膏的药材,我要全都取走,使他们再也配制不出来。”徐承志问道:“那是为什么?你只取你自己够用的就是了。”小厮道:“我自有道理,你不要多嘴。”又道:“我们这就去楚老头儿的书斋。那边人多,你得机灵点,倘若被人发现了,可美不起来。”徐承紧张得心狂跳,可是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想反悔退出也做不到了,只得随他一起冒险。
二人掩身前行,走走停停,花了一顿饭时间,来到一进幽暗,冷清的别院。那小厮很有胆量,叫徐承志稍候,他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潜入院中,过了半晌,又返身回来,招手说道:“进来吧,趁着这里没人,我们快点找东西。”
徐承志和他一起钻进一排六扇门的正厅里,正厅后面连着九灵教主楚予公的书斋。
“西冥楚家的世子病得很是时候,楚老儿关心孙子安危,自是不会安心呆在屋里。我们快快行事,要是这里没有,就得去练功房找。”那小厮一面说话,一面翻寻起来。
徐承志见这书斋很是宽敞,壁柜、书案上尽是典籍,此外还摆设了不少上古的铜器、古物珍玩类。那小厮却只顾翻找箱柜、暗格,对房中陈列物品毫不动心,徐承志心下甚为纳罕。
少时,小厮在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找到一只木匣,打开匣盖,见匣中盛着是几件信函。他从其中取出一封南冥风子牙的手书,塞进自己的袖袋,然后就把木匣放回了原处。徐承志问他道:“你拿那个作甚?”小厮答道:“我知道你心中疑问甚多,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我自会把一切说给你听。”又道:“除了令牌,这里的东西,不许你拿一件。”徐承志听了不觉生气,心想:“他是怕我见财起意,拿这屋中的古玩珍宝。哼!我有此劣行都是被他劝诱的,倒要他诫告起我来了。”
小厮手忙脚乱地翻找东西,又对徐承志道:“你听好,如果我们被楚老儿看见了,那时,可千万不要情急逃走。楚老儿凝灵神功业已修炼了十几二十几年,功至破甲,已臻登峰造极之境。他见到你逃走,必生杀机,捻指间,就夺了你的性命。所以,不逃或许还可活命,逃就必死无疑了。”
徐承志原以为他胆大过人,无所畏惧,这时见他神情严肃、紧迫,知道他所言非虚。为了尽快离开这龙爪虎口之地,就急急慌慌的和那小厮一起翻找起来。
稍顷,徐承志从太师椅下面找到一处暗格,打开格扉,即看到格中放着一本经册和一块令牌。正是西冥的“赴幽令”和《凝灵七术秘经》。不禁欣然呼道:“便是这个了。”那小厮闻声,抢上前来,见了令牌喜笑颜开,道:“就是这个。”说着,神情一变,问道:“就这一个么?”徐承志未作回答,他俯下身去,把太师椅上下前后,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一回,失望地自然自语道:“楚老儿说忘情令早已失落,难道竟然是真的?”徐承志心里好笑,忖道:“怎么不真,是他女儿偷去了,要送给情郎。”却不开言。
小厮蹙眉凝思半晌,把令牌收入囊中,问徐承志道:“你拿着什么?”看得那是《凝灵七术》经册,神色一变,说道:“这个事关重大,快快放回原处。”说着,伸手夺过来,放回暗格中,一切佈置成原样。
二人找到了东西,正想离去,这时却听见脚步声响,有人来了。徐承志听到声音,顿时吓得浑身寒毛倒竖,只觉好似一下子坠入了幽冥地府,那声音已经到了门口,好在那小厮反应快,见他吓得僵立在原地,抢过来,狠劲一拽,拉着他逃上了阁楼,接着就听吱呀一声,有人推开门走进屋来。
那自外面进来的正是九灵教主楚予公和他女婿楚异时。二人在方厅中坐定,楚异时端了茶,恭恭敬敬地道:“爹,您用茶。”楚予公接过茶碗,饮了一口茶。
少许,楚异时道:“今日那件事该做何处置,请爹爹示谕。”
楚予公且不答话,略做思忖,方才说道:“我看他们就好似身上之疖,迟早要烂的。”
楚异时道:“爹爹说得极是,这个症结越来越重,已到了不得不治的时候了。这一次,我没给他们好颜色看,可能得罪了那个姓马的,是我处理得失当了。”
楚予公道:“对他们那些人,教中上下早有不满之声,近来,我亦生出养虎为患之感,你心中有何良策?”
徐承志和小厮藏身于阁楼,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他们听到这里,已然明白楚予公翁胥是在就今日婚宴上发生的事情商讨对策。小厮用手肘碰了碰徐承志,对他报以一笑,感激他帮自己找到了一块令牌。这时两人相距极近,鼻息可闻,徐承志见他面若冠玉,眉清目秀,神采俊美,笑颜大有爱娇,不禁看得痴了。那小厮突然发觉他在盯着自己,不由得面颊绯红,别过脸去。
却听楚异时道:“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日后必定还会发生,避免不了,就该早做定夺。”
楚予公道:“听你这口气,好像我们已经摆布不了他们了。”
楚异时道:“据我观察,他们确乎心怀不满。尤其是近两年,他们学到了一点点粗末功夫,就自觉了不起了,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到外面发挥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