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李义玖和李义瑾走来,向徐承志道:“小兄弟,刚才多承你出手相助,不然,他们一湧而上,我兄弟早就吃大亏了。”又问:“你挨了一掌,伤没伤着?”徐承志道:“不劳两位仁兄挂问,那小子伤我不得。”李义玖开心得大笑两声,对他哥哥李义珍说:“这位徐小兄弟身上很有功夫。适才情势危急,多亏他出手,一招制住了海文文,又用话挤对得那帮小子没法向我和义瑾下手,临危不惧,很有担当。”
李震愈发疑惑起来,向裴世千瞥去,裴世千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稍顷,正堂弟子中站出一人,便是那个名叫吕勇的青年,他持剑走到场中,大声叫阵。李义珍和李义玖商量说,我们这些人当中,剑法最精的是魏元贞,子奇兄弟和义瑾居次,眼下,魏元贞和子奇不在,义瑾已被他们打伤了,该由谁应战?”裴世千道:“成英也使得一手好剑,让他打头阵罢。”李成英道:“我尽力而为,打败了,各位可不要埋怨我。”说罢提剑走去,依着规矩向吕勇举剑致敬。
吕勇大刺刺的道了声“免礼”,拔剑出鞘,欺身进步,挽起一个剑花,向李成英胸前刺去。李成英挥剑挡开敌剑,身形闪向对手右侧,长剑自横处向对手肋下削去。吕勇身随剑走,趋避开去,乍退猛进,又是一剑刺到,剑尖连晃数下,虚中藏实,招中有招。李成英稳住心神,沉着应对。两人各出全力,以快打快,各不相让,晃眼间已对拆了三十招,剑法施展开了,一时片刻竟而不能分出优劣高下。
场外,徐承志问裴世千,为何不见程子奇。裴世千说道:“子奇有他的想法,他这会儿去了代教主师父那里。”李震在旁说道:“子奇兄生怕闹出事来。我们可不怕!是他们九灵谷弟子容不下我们,大不了我们就离开他们这个地方,谁要看他们脸色过日子,受不了这份肮脏气!”裴世千道:“子奇想得比我们长远。九灵教和太后朝廷做对,就算得上是我们的盟军,我们和九灵闹翻成仇,毫无益处。”徐承志心想:“这倒也是!”
李震观察对方阵营,见海文文一面对她身边的人说话,一面朝着这边指指点点,那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承志身上,很有惊讶神色。他斟酌半晌,终于忍耐不住,问徐承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徐承志听问,便向李震和裴世千深深一揖,说道:“即是兄长见问,小弟岂敢不以实言相告?不过,小弟要先请你们二位宽恕小弟隐瞒之罪。”裴世千听了,先是眼睛一亮,说道:“我们这一向只顾着自己练功夫,疏远了你,心里实感有愧,你不怪罪我们就极感情了。”
徐承志说:“岂敢!”接着就把他遇识孙平得其传授武功之事,择要讲了一遍,至于后来在山洞中得获凝灵七术宝经的事,因为事关重大,就隐去不提。
裴世千和李震闻知他有过那样一段奇遇佳缘,都替他感到庆幸,欢喜不已。“好极!今天合该你小兄弟露脸,成英兄弟打完了第一场,你就去打第二场。”徐承志摆手道:“有各位仁兄,何须让我这个残废上去丢人现眼?”
他们正说着话,场中二人已斗至紧要处,只听当的一下兵刃交击声,两条人影迅速分开。最后这一招上,李成英的袖子被对手剑锋扫中,断了一角下来,而那个叫吕勇的青年,也没捞到便宜,长剑被李成英打落在地,用脚踩住了。观斗的人都明白,这一场是丢了兵刃的吕勇输了。李成英抱拳作揖,道:“吕师兄承让了。”那吕勇满面羞惭,连掉落在地上的剑也不拾回,就转身走掉了。
李成英提剑走回,以袖拭汗,连说:“侥幸!实属侥幸!”李义珍等人兴高采烈,鼓掌欢呼。接着选人出战第二场。裴世千听李义玖称赞徐承志武功,有心想亲眼看上一看,于是大伙一起推举徐承志。徐承志固辞不得,只好走上场去,向对方阵营抱拳作揖,道:“在下徐承志,初学拳腿,斗胆向各位师兄领教功夫。”
那时海文文看见徐承志出场,心里又恨又急,环视身边诸人,只觉得无论使谁出场应对都没有胜算。她掂量再三,终于自己走上前来,大声言道:“徐承志你说你初学功夫,我倒想问一问,你所学的是哪家门派的功夫。我们今天要较量的是本门武功,你学过九灵武功吗?”
徐承志学过的九灵拳法都是程子奇三人私下教给他的,他素知九灵谷有大规矩,严禁外传本门武功。因此,不由得面露难色。
海文文道:“你不是本门弟子,自是没学过本门功夫。我们这里是同门较技,你没资格参与,快走开些。”
裴世千大声嚷道:“你不敢打就算了,说什么同门较技,你们几时把我们当同门看待过?你若是不敢和我这位小兄弟比斗也罢,这一场干脆就算我们输了,海公子的面子可保住了吗?”
海文文被挤对得窘了,一怒之下,提着宝剑大踏步走到徐承志跟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看不出你这个穷酸下人,这么爱出风头。”徐承志含笑不语。海文文又道:“这一场我和你比,比剑。”徐承志道:“我没有剑。”海文文道:“没有剑你就认输吧。”徐承志道:“你少候,我去借一柄剑来。”海文文大声道:“借来的不算。”言语近似小娃娃撒赖的样子。徐承志知她有意刁难,微愠道:“我空手和你打行不行?”海文文道:“不行!你空手,却让我用剑,我就算打败了你,也不光彩。”徐承志道:“依你说该怎样?”海文文道:“依我说,等你有了自己的剑,再来找我比试也不晚。今天这一场比斗就且先记在账上,我们接着比第三场。”
李义珍等人听了,纷纷起哄,说她不知羞,又说:“她是怕输不敢打,咱们堂堂男子汉总不能和她真斗,这一场就算平手罢了。”
海文文脸上变色,却强自忍耐,两眼只望着徐承志,等他说话。徐承志看了看海文文,忽然想到:“唉!都是爱面子的人,她和我年纪仿佛,却要给那么多人当头头儿,想来也不容易。我有何情由非得伤她的颜面不可呢?”念及此处,便道:“依海公子之意,要把这一场比斗悬梁?”
海文文道:“只得这样,等你有了剑的时候,我们再比过,到时候保管教你输得心服口服。”
徐承志心想:“罢了,反正已经让了她一步,便是再让上十步百步,也不过同样是个让。”因而说道:“在下无名小卒,本无资格向海公子讨教功夫。海公子肯降尊出场在下实感荣幸,如若他日败在海公子剑下,那自是心服口服。”
海文文听了他这几句,心下大感受用,竟对他报以感激的一笑,然后走回自己的阵营,唤道:“梁师兄,你去打第三场,一定要赢。”
李义珍等人都认得梁英,那是正堂众多年轻弟子当中拔尖儿的人物。裴世千看见梁英走入场中,就对李义珍道:“义珍兄,他们那边选了梁英,我们可要输了。子奇怎么还不来,如果他在的话,兴或还有一点希望。”
他话声甫落,忽听马蹄声响,三匹骏马飞驰而至,李震呼道:“救星来了。”
只见那三匹骏马来到近处,众人看得马上三人分别是程子奇,楚金铃和代教主楚异时的近侍弟子。那个近侍弟子离鞍飞身落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符,高举过顶,大声道:“代教主有令,严禁聚众殴斗,如有违令者,立即拿了,交送执法堂处治。在此人等,不论情由,皆须尽快散去……”
围观人众一见到教主令牌,做一声哄,眨眼间走了个干净。海文文也不敢违抗令谕,带着她的人马走了。
剩下李义珍等人,都埋怨程子奇,说:“子奇你不来帮手助威也还罢了,为什么拆场子?若不是你,我们已经赢了那帮小子了。”
程子奇沉着脸不理人,目光横扫,看见了徐承志,冷哼一声,道:“哼!你也跑来加势助威么?”神色愠怒,殊无嘉许之意。徐承志欲待言辩,程子奇早已转身走开,飞身上马走掉了。
李义珍、李义玖看程子奇拍马走了,骂了几句,说程子奇胳膊肘往外拐,不跟自己人同心。他们见正堂的人都走干净了,就欢欢喜喜的招呼大伙去他那里饮酒,徐承志也被他们请了去。
日暮光景,徐承志大醉而归。汉姑和磨盘迎住他告知海文文带人来过了。徐承志大笑数声,道:“她想找我晦气,莫怕,莫怕,且让我睡上一觉,养养神。”绕过汉姑母子走进屋去。
徐承志进了屋,见屋中桌椅箱笼一应家什都已被人砸碎,墙上钉了一块布条,条上写着:“海文文拜上。”徐承志不怒反笑,笑骂一声,“臭小娘”,扶起一条长板凳,倒头就睡。睡梦中兀自言道:“便是穷酸下人,才爱出风头。”
待他一觉醒来,已是早晨。他起来小解,不料门窗竟然都已封死了。他怒火上来,挥掌把门窗木格打了个稀碎,往外一瞧,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知是什么人在他门窗外堆起了木桩、沙袋,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他就是变做老鼠也钻不出去。
只听房顶上有人说道:“徐承志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吗?”徐承志听得清楚,正是海文文的声音。心头怒火登时减半,想道:“我昨天给足了她面子,她便是要开开玩笑,量不至于困我太久。”
“徐承志,你听着,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满满一锅滚沸的热油,第二样是烧油时用的火红的一堆火炭,第三样是满满一大袋子毒蛇。你想选哪一种死法?”
徐承志心存幻想,“她要是真想抱怨杀人,何须等我醒来,趁我睡觉的时候下手,岂不方便?”
海文文听不到答应,冷哼一声,道:“徐承志,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海文文不配和你徐公子说话么?你不理我,我这就倒一袋子毒蛇下去,让蛇咬死你。”
徐承志道:“我不知道哪件事上触犯了海公子,惹得你恼了我。”
海文文在房上沉默了一会儿,恨恨的道:“我爱恼谁就恼谁,你管得着我?”又道:“你害怕毒蛇吓呆了是不是?你要是怕死的话,就马上跪地求饶吧。”
徐承志恍然明白了,原来她是想逼我认输投降。哼!她这是得寸进尺,不识善待。于是,就向着房上说道:“阁下大费周章,造了这个机关困住我,为得就是逼我认输么?我要是早点知道你是这么一个行卑鄙手段的人,昨天就该当众大大的羞辱你一番,打你几个耳光也好。”
海文文怒道:“哼!姓徐的,你敢对我放肆言辞,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真的杀死你?”说罢,飞身跳下地面,点起一只火把,掷上了房顶。那是一间草房,房顶铺的干草一沾着火,立时燃着。
徐承志在房中看见浓烟火光,知道海文文纵了火,心中大怒,喊道:“海文文,我和你无怨无仇,你真想烧死我么?快把火熄了。”
海文文道:“要我饶你活命,你先跪地求饶,发誓今后再也不来和我做对。”
徐承志心下恚怒已极,头顶火苗乱蹿,房中骤然燥热起来,如同炼狱,炽热难当。
海文文在外面大声喊道:“徐承志,你还不快快投降,我就命人把一大锅热油浇上去。”
徐承志怒极,大步奔到门前,运起内劲注于双臂,双掌提至胸前,呼的一声猛推而去。想他得窥武林不世奇功“凝灵七术”秘奥,数年勤修苦练,体内积蓄的内力,已颇可观,此时,身处生死关口,自然使出了全力,掌力疾冲而去,砰的一声,已将门前堆叠了三层的沙袋击得松动,继而又是一掌,沙袋木桩四分五裂、东倒西歪、登时崩散开了。他怕门外有人埋伏偷袭,他发一声吼,双掌飞舞,护住周身,从沙袋的缺口中冲了出去。
只听一阵惊呼声,海文文和她带来的几个帮手纷纷上马,一溜烟似的逃走了。徐承志两手叉腰,立在门口,望着海文文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却看见磨盘提着两大桶水,站在近处。
磨盘道:“你没事就好,我和我娘都快吓死了。”
徐承志四下里看了看,找不到海文文说的油锅、毒蛇,这才想到原来海文文是在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