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家门口。
冯同带着一干诏卫赶来与沈沧汇合。
人群中,顾四紧张道:“大人,这是我家啊,您来我家干什么?”
“这就要问我们的副指挥使大人喽。”
冯同看向沈沧,阴阳怪气道:“沈大人,我敬您是副指挥使,但此时尚有食人恶犬在城中游荡,如果恶犬伤了人,这责任,我可担当不起。”
“哦。”沈沧扭头看过来,笑道:“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冯诏卫你抓了几条恶犬了。”
“已抓了四条。”
“总共十七条,这么半天你就抓了四条?”
“副指挥使大人,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冯同三言两语,就把沈沧推到了诏卫们的对立面,道:“兄弟几个为了抓狗闹得灰头土脸,您为了报复我,倒是没什么,可怎能如此轻飘飘地把兄弟们的劳苦一笔带过吧。”
“我报复你?”沈沧闻言,露出疑惑神情,“我报复你什么?”
冯同一脸不知是真是假的悲愤,“您不就是怨恨之前是我把您抓入死牢,这才处处针对我吗?”
沈沧眉毛一挑,“之前是你抓的我?”
这个事沈沧还真的不怎么清楚,他一穿越过来就已经坐牢了,只记得当时被抓时十分慌乱,对冯同根本没有印象。
怪不得这家伙一直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沈沧轻笑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倒是还真不记得这事了。”
装什么呀……冯同心里腹诽,脸上戏份倒是做得十足,一脸蒙受压榨的愤愤不平。
其身后的诏卫中,也响起各种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刚刚冯诏卫让扇了一巴掌。”
“靠,这家伙根本不懂我们诏衙如何办案,陛下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才让这家伙来当我们副指挥使。”
“……。”
这套手法,放到现代职场,那都是被玩烂套路。
但是放到这古代,却是效果斐然。
沈沧对于冯同的绿茶行为嗤笑一声,扬声道。“哥几个的劳苦,我当然不会忘!”
冯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沈沧乜了一眼冯同,道:“但是因为你的愚蠢,反而让手下人吃苦,这事我却不能不管。”
“你说什么?!”冯同看着沈沧,神情难看。
沈沧说道:“不是吗?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发号施令的人太蠢,凭我们诏卫的身手,抓几条狗而已,怎会这么麻烦。”
冯同不屑道:“说大话而已,谁不会!”
“那我要是今晚就能把狗给全抓回来呢?”
“哈哈哈哈。”冯同大笑两声,道:“你要是真能做到,我就自认无能,不用你说,我自己扒了自己这身官服!”
“好啊,你就这么办吧。”
沈沧点了点头。
“你要是没抓齐呢?”冯同却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沈沧,逼问道。
“要是没抓齐,我这副指挥使给你做——。”
“你说什么?!”冯同又惊又喜。
“……你是不是想要听到我这么说。”沈沧笑道。
冯同恨不得给沈沧脸上来一拳。
“但可惜,我这官职乃是陛下特封,怎么也轮不到你。”沈沧面带微笑道。
冯同从没想过有人能笑的这般贱!
“我要是不能啊,那就给你道个歉吧。”沈沧道:“我堂堂五品大员,亲自给你道歉。”
冯同忽然很想撤掉这个赌约。
……
调戏完冯同,沈沧扭头看向顾四,出声道:“你想让你家人活命吗?”
顾四身体一颤,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只要我帮你们抓回恶犬,你们就……。”
“之前是说过,如果你家人真的与此案无关,那我们就不牵连你的家人。”
沈沧开启威慑之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四,道:“但如果你说谎骗了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遵守承诺了,不是吗?”
“大人,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四咽了咽唾沫,在威慑之眼的作用下,他的双腿开始打摆。
“你当时招供,是因为要保护你的妻子,还是因为……你妻子没抱住你那孩子?”
顾四面色一瞬间巨变。
一旁的冯同和吴伯仲闻言,都开始回忆起了之前审顾四时那幕。
拉扯间,顾四的妻子没抱住孩子,让孩子从怀中脱落,而后顾四哀嚎着开始求饶招供。
这有哪里奇怪的吗?
作为当时审讯顾四的冯同,连忙疑惑更甚。
只听沈沧接下里说道:“你当时倒是哭的欢,但你那孩子掉在地上,为何不哭不吵呢?”
冯同面色一变!
当时自己被顾四吸引了注意,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孩子是否有哭。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没听到过孩子的哭声。
下一刻,顾四忽然趁着冯同走神之际,去夺他腰间的刀。
冯同虽然一时失神,但是瞬间反应过来,侧身一扭,躲开了顾四夺刀的手。
“放肆!”
随后,他右手一拳,径直捣向顾四的面门。
顾四没躲闪开,被打的鼻血横流,向后踉跄几步,被瞬间冲上来的几名诏卫给死死按在地上。
顾四目眦欲裂,疯狂的挣扎嘶吼。
沈沧开口道:“把顾四家给我围起来。”
别说此时威慑之眼还在发挥着作用,就看着顾四的表现,剩下的诏卫与捕快都再没有了二话,遵循着沈沧的命令行事,就连冯同在一旁也不敢再开口。
沈沧蹲到顾四面前,低声道:“顾四,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想让你家人活命吗?”
顾四的嘶吼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哭声。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家人!”
沈沧道:“那你就把真相,说给我听。”
……
一天前。
顾四把刚刚收来的十几条西域斗犬关进笼子,脸上露出喜色。
箫公子想要这几条斗犬许久,自己这次帮他凑齐,赏钱必然少不了。
“再努努力,给孩子挣够钱就不干了。”
顾四是西域人,虽然娶了京城的媳妇,这两年渐渐有了狗王的名头,但是他一直惦念着回到家乡。
就为这,他一直没在京中置办产业,平日一直和妻子住在店铺后院,妻子父母住在附近的家中。
“漂泊的游子,终究要归家~”
家乡的记忆在他脑中已经变得模糊,只有这个歌谣还记着,于是他总是时不时哼唱几句,以免自己真的把家乡给彻底遗忘。
这时,妻子带着刚刚学会走步的儿子出现。
顾四的脸上露出笑容,一把抱起儿子,用粗糙的胡茬去扎他。
“啊呀,好扎,爸爸长刺了。”
“哈哈哈。”
顾四稀罕了一阵儿子后,与他出声道:“爸爸有个礼物送给你。”
“礼物!礼物!”
随后,顾四带着儿子去看了他的礼物。
那是一只皮毛雪白的狗种,是正宗高原雪种,生性温驯,天生护主,是最好的犬种。
“大狗狗!”
顾四的儿子双眼放光,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白犬的脖颈。
见儿子喜欢,顾四脸上的笑容更浓,顾四的妻子倒是埋怨了两句,道:“孩子那么小你送他狗干什么?你天天就跟狗在一起,还想让孩子以后也天天跟狗一起过啊。”
顾四哈哈大笑:“我是狗王,我儿子可不就是小狗王嘛。”
顾四很满意他现在的生活,因为有盼头。
但没成想,当晚就出了意外。
当晚,箫公子过来取狗,正跟箫公子寒暄的顾四忽然瞧见天上血月当空。
顾四没由来的心头一慌。
箫公子他们见了这一幕,一时也不敢离开。
过了没多久,等到血月消失,顾四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刻,他就听到儿子的惨叫。
等他冲到儿子的房间,就看到那头白犬已经白犬已经把自己儿子给啃咬得只剩骨头!
他目眦欲裂,抄起砍刀,就要活劈了那只白犬!
可就在这时,白犬的身体上忽然出现了他儿子的脸。
“爸爸,爸爸!”
几声呼喊彻底让顾四手中砍刀跌倒了地上,不知所措。
“爸爸,我饿,我好饿啊!”
白犬嚎叫着冲出房间,没多久,他就听到了箫公子一行的呼喝声。
他想出去阻止,但是腿向灌了铅。
只定定的看着孩子浸泡在血迹里的尸骨。
等顾四回过神的时候,箫公子一行已经都被咬死了,同时还有街上的其他人。
这么多条人命,让顾四手足冰冷。
但是他看着吃饱喝足回来睡下的白犬,白犬变回了孩子的模样,乖巧地趴在地上睡觉……。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变化许久。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扭头冲回店铺,把店铺弄成狼藉模样,
而后他看向箫公子订的那批狗,毫不犹豫的打开笼子。
任由这群斗犬冲出,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