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牢诏狱。
当一身囚服的沈沧,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三尺白绫,他的第一反应是——
“不知道天牢的横梁能不能撑住自己上吊?”
随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皮发麻!
什么玩意就要我上吊了啊?!
涌进大脑的陌生记忆,就像是翻看青少年时期撰写的QQ空间——
当下是大殊王朝,泰展二年。
因先帝痴迷修道荒废朝政,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各地反军四起。值此内忧外患之时,先帝因病驾崩,长公主继承大统,成为了大殊朝第一位女帝。
而身为原先帝战队的一份子,曾帮着先帝出海寻找长生不老之法的海运钦差正使沈沧,首当其冲地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三尺白绫!
但问题是……
此沈沧非彼沈沧。
他穿越了!
现在的沈沧,就像是个二手翻新机,除了壳以外,全是新的。
妈的!
刚穿越过来就要替原主上吊,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悲催的穿越者吗!
平日里狱卒显然不在意他们这些死囚的居住环境,此时牢房内不仅充斥着刺鼻腥臭,还应景夹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他轻咳了一声,用前世跟甲方对接项目时的语气道:“那个……要不咱们在探讨一下,先不死行不行?”
他面前站着的两人,一位面戾身壮,乃是诏卫指挥使,根据原身的记忆,这诏卫有点类似于前世古代的锦衣卫这类,权势颇大,算是古代皇家特工。
另一位是个中年人,面白无须,不出意外是宫里的宦官。
听到他的话,那中年宦官语气不咸不淡道:“沈正使这就不体面了不是,凭你的罪名,这已经是最好的死法了。”
沈沧是先帝特封的五品海运钦差正使,虽手无实权,但品阶不低,这也是为何他够格被关进诏狱。
“我是奉先帝旨令行事,何罪之有!”
沈沧不服道,他现在完全共情了那些被甲方插手后项目暴雷结果却惨淡背锅的打工人。
好气!但无能为力。
站在宦官身旁的诏卫闻言冷哼一声,一张嘴就是杀意凛然,“你靠口舌之利行欺君之事,出海数年空手而返,凭白贪墨了这么多民脂民膏,这难道还不够定你死罪吗!”
他指着沈沧,叱道:“如果不是陛下顾忌先帝名声,斩你几次都不嫌多!”
先帝名声?
沈沧听到这,脑中灵光一动。
对啊!
为何女帝不光明正大地判处他死刑,而是赐下白绫让他“畏罪自杀”,不就是因为他出海这件事跟甲方先帝有着深度绑定。
换句话说,他现今的名声和先帝的名声是捆绑在一起的。
除非女帝想追罪已经驾崩的先帝,不然她就不能用出海寻仙这件事给自己定罪,只能用自己出海寻法不利这样的由头来当做赐死自己的理由。
甲方的雷,凭什么我抗……想到这,他大声道:“谁说我是空手而返?我找到长生之法了!”
场中气氛一滞,那中年宦官再看沈沧的眼神,已好似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死人。
“哈哈哈哈——!”
那名诏卫的大笑声中满是讥讽,“你说你找到了长生仙法?可笑之极,那仙法在哪?怎不见你呈上来!”
沈沧站直身子,“仙法如今就在我的脑中,给我纸笔,我写下来给你就是!”
诏卫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好,那我就给你纸笔让你写,你要是真能写出来,我亲自为你呈予陛下!”
一旁那中年宦官闻言,眯了眯眼睛,什么也没说,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最忌讳的就是多事。
很快,纸笔摆在了沈沧面前。
沈沧长吸一口气。
长生之法?
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之法。
根据沈沧消化的原身记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神仙鬼怪,唯物主义的一塌糊涂。更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仙法。
那只是一些方士道人从先帝手中骗钱的话术罢了。
献法不过只是沈沧想出的苟延残喘之举罢了,他此时已经走投无路,能拖一刻便能多活一刻。
在自挂天牢梁和欺君这两个选项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欺君!
笔毫在砚台里滚了两滚,便沾满浓墨。
亏得他继承了原身沈沧的一切记忆,不至于做个提笔写不出字的文盲……
沈沧提起笔,屏气凝神。
只能先胡编一个了。
幸好,
哥们这些年看的网文,
不是白看的!
……
手一抖,一团墨滴从笔尖落在之上,迅速晕染出一大片污渍。
女帝正在批阅奏章的手一顿,放下笔,蹙起好看的眉头。
刚从诏狱归来的诏卫指挥使阎吉恭敬地站立殿前,并没瞧见上方女帝的异样。
过了会,只听上方传来清冷声音,“所以,他不愿死?”
听到上首语调平淡的问询,阎吉连忙回道:“回陛下,那罪臣沈沧拒不认罪,亦不愿自裁。”说着,他把装在锦盒里写满字迹的宣纸呈上,“这便是他献出的长生之法。”
上首传来一声轻哼。
俄顷——
女帝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阎吉恭敬地退出御书房,待到他离开后,女帝露出一丝疲惫。
管理天下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她还是女子称帝,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一刻都不能松懈。
因为日夜勤恳,这才登基不足两年,她就生出不少白头发,而且还染上了头痛的毛病。
她不愿意在臣子面前显露弱势,此时殿内只剩下她自己,这才伸手揉搓太阳穴舒缓头痛。
外面响起阵阵喧哗。
女帝皱起眉,禁宫深夜,谁敢如此不懂规矩出声喧哗?
正当她要出口质询,忽然——
一道金灿光辉照亮了整个御书房,一时间恍如白昼!
夺目光芒中,女帝猛然转身,寻见了那光亮的源头。
正是诏卫阎吉刚刚奉上的、由那不愿自缢的阶下死囚献上来的——长生之法!
女帝迟疑片刻,伸出手,从锦盒中捞出了那叠宣纸。
只见上面当头写道:
“先天一炁功!”
“习先天一炁功,可感应天地元炁,以九浅一深呼吸法纳入百骸骨髓,最终百日筑基……”
女帝并没有注意到,正当她读着纸上文字的时候,御书房内璀璨的光辉宛若活过来一般,翻涌着朝女帝身上奔来,女帝只感觉自己周身一轻,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到了母胎二字。
她感觉自己此时好像置身于母胎之中。
不自觉的,她开始遵循着纸上写的九浅一深的规律开始了呼吸吐纳。
初时只觉得胸腔憋闷,但没过多久,她忽然感到浑身一轻。
每一口气息的吸入都伴随着对身体的冲刷,让她浑身战栗,不是恐惧与疼痛,而是舒爽!
嘭然一声炸响,在她脑中响起。
好似凭空解开了一道困顿许久的难题,思维如野马分鬃!
困扰她许久的头疼毛病不翼而飞,彻夜忙于政事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只感觉身体都年轻了数岁,仿佛回到了自己青葱少女时期,
她呼出一口浊气,体表上浮出一层如浮灰般晦暗事物,那是从她毛孔中被排出的杂质。
她盯着手中的纸张,喃喃自语:“这竟真的是……仙法?”
因先帝痴迷于道误了国事,导致女帝对鬼神之说极为厌弃,但此时这般殊异亲身体会,却让她感觉心中某些坚信的东西悄然崩塌。
身为一国之君,她心中立刻判断出这仙法的对殊国的价值!
而那献法之人如今正在她的天牢中……想到这,她立刻高声道:“来人!”
神情有些慌张的内官宫女匆忙进来,只听女帝道:“摆驾出宫,朕要去诏狱——!”
话道一半,女帝瞥见宫女的表情,总算想起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大晚上去天牢之事不妥。
按下急不可耐的念头,她改口道:“不,传旨诏狱——。”
“让沈正使即刻进宫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