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夜走出书房,神思沉重。
仰望洒落而下的灿烂阳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或者说被他所占据身体的原主,竟是在十七年前那场国战大败后的风雪中为箫青云所抱养。
据箫青云所说,他抱养回来后,初时原主痴傻,到五岁时才渐渐正常,但依然时常发呆,譬如能在树下盯着蚂蚁看一天。
一直到十岁那年落水高烧,才彻底正常。
可不正常,自那时候起,萧长夜便已经不是原来的萧长夜,也是自那时起,萧长夜有了脑疾的怪病。
这些,放在现今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多么重要。
不过萧长夜还是忍不住地想,是否是因为非亲生,所以父亲才能够大义的接受他去背负这口黑锅。
当然,这么些年来,这位父亲对自己确实视如己出。
即便是有了萧长明后,依然如此。
“大哥,父亲说什么了?”
正此时,萧长明从外面走来,担忧地问。
“放心,父亲只是让我安心接受此事,”萧长夜淡淡一笑。
萧长明微怔,“父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萧长夜没有继续和这位二弟多说,临别之前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二弟,好自为之吧。”
......
......
走出忠义侯府,来到随京城的大街上,他想去喝杯酒。
“哟,我们的萧世子舍得出来了?”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并且朝他走了过来。
这些人身着劲装,体格精壮,乃是武者。
萧长夜也认得眼前人,乃是这随京城中颇为有名的混混,有着一撮浓密的大胡子。
自从被迫顶罪后,萧长夜一直没有上街,倒不是害怕,而是他在制定那份计划。
周围很快就凝聚来了仇恨埋怨的目光,只不过更多的人还是不敢向大胡子一行般上前来。
“让开,”萧长夜懒得和一群地痞计较。
这些人全然不知道真相,多说无益。
“呵呵,”
大胡子冷笑道:“怎么?我们都快要被你害死了,还不能说你两句?”
“行,当然行,”
难以从萧长夜的脸上捕捉到半点悲观,他直接在旁边的台阶上席地而坐,然后冲着酒馆里吼道:“小二,给我来一壶西风烈,二斤牛肉一盘花生米。”
这酒楼萧长夜常来,早已经熟络。
掌柜的见是萧长夜,压根儿不想卖,在店小二的极力请求之下才给萧长夜弄来一壶酒和半盘花生米,没有牛肉。
萧长夜没说什么,只看着大胡子一行道:“你们随便骂,我听着。”
大胡子一行很是惊愕,难以理解这种时候,萧长夜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这让众人更为气愤,“姓萧的,别以为你有个老子罩着便可为所欲为,明日离国上使入京,你若不认自己的恶行,我等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匹夫一怒。”
“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要不老子去旁边的布庄给你扯块布,给你做件花衣裳如何?”另一人轻蔑道。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萧长夜眺望远方,那是皇宫的方向。
看来那位平日里说着肝胆相照的太子殿下是不会出来了,萧长夜饮着烈酒,也跟着众人大笑。
“娘们儿似的东西,你笑什么?”
“听说咱们这萧世子小时候是个傻子,现在莫不是被吓傻了。”
这件事在过往,由于忠义侯的威望,自然无人敢提,现如今自是不一样了。
“我看他是怂,想要装疯卖傻!”
“萧世子,你若当真疯了,便尿个裤子给我们看,我们就信了,也就不为难你了,”大胡子双手叉腰。
萧长夜摇摇头,抓起几颗花生米咀嚼,目光在大胡子众人外围的诸多目光身上。
这些诸多目光中,有仇视有不解,也有惋惜和惆怅。
“还吃,老子让你吃,”见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一种被无视感觉的大胡子再忍受不了,一脚将萧长夜的花生米踢飞了出去。
“兄弟,控制情绪,动火容易伤肝,”萧长夜却是很友好的劝道。
“你们做什么,差不多得了,”看不下去的店小二突然冲到了萧长夜的前面。
大胡子一惊,“小子?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店小二双腿明明颤抖着,声色却很是坚定,“我不知道,你们所传的那件事子虚乌有,我只知道若是没有萧大哥,便没有我今日!”
冷笑,透骨的冷笑。
大胡子一手掐住店小二的脖子,“你想与全国为敌?”
店小二被掐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萧长夜放下了酒,轻声道:“放下他。”
“哟,看见有人跟你穿一条裤子,激动了?”大胡子讥讽。
萧长夜微吸一口气,单手探出,如蛟龙出海,迅捷如风。
刹那间,长街之上,骤起三道清脆响声。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大胡子的脸颊上赫然多了火红的巴掌印,非常对称。
身为侯府世子,萧长夜自然有学武。
“他与你们无怨无仇,何故下这样的狠手,”萧长夜扶住店小二。
“你...”大胡子捂着脸颊,“给老子上!”
一声令下。
事到临头,却是无人敢上。
“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萧长夜瞧着畏首畏尾的众人,笑道:“你们接着骂。”
几名地痞一时之间,不明白。
而在转身离去时,萧长夜向酒楼深处看了过去,尽头是掌柜的。
掌柜的觉得那眼神很冰凉,害怕的低下头。
......
饮酒,逛街,看皇宫,随后萧长夜来到了一处偏僻小院。
院子颇为荒废,尘埃遍布。
不过当萧长夜进去后,便有许多道人影从破旧的院中走了出来,有男有女,神情激动。
但萧长夜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浇灭了众人激动的神色,“计划取消。”
“啊?”
“什么?”
“萧大哥,你怎么了?”一名装扮利落洒脱的姑娘蹙眉道。
萧长夜将带来的一包鸭肉丢了过去,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真相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去埋没。”